说完,又补一句:"当然如果觉得事情太机密的话,可以不用说。"
韩沥靠着车壁,眼睛半阖着,闻言"哼哼"一声。
"说机密的话,确实很机密,但如果真要论如何如何机密的话……"
他撇了撇嘴,才慢悠悠地把那半截话吐出来。
"其实,我们只是在谈一个在上层中不算机密的机密。"
"疲秦之计。"
这四个字一落地,焰灵姬果然一脸茫然,白芊红却是稍一错愕,便恍然地挑起了眉。
"所以,当年郑国从韩国过来给秦国修水渠,实际上是当时的韩王想要通过郑国为韩国修水渠,消耗秦国的民力吗?"
"你们当时的韩王也太坏了!"焰灵姬回过味来,马上把矛头对准了韩沥。
"那是我王祖父。"韩沥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正是他在位的时候,联合楚国把百越给破了。"焰灵姬恨恨地补了一句。
韩沥没接这个话茬,他知道这旧怨太深,接了这个话题就绕不出去了。
"确实很阴险。"白芊红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鄙夷,"但其实很短视,水渠修建十年确实大幅度阻碍了秦国东出的势头,而且很多民力被迫阻碍在此。"
她抬起下巴,朝车外虚虚一指——富平挖渠的工地还看得见影子,一队队役夫像蚂蚁似的在黄土里蠕动。
"但你看——"白芊红收回手,"那个渠依旧被挖掘着,从泾阳挖到现在十年了,秦国依旧没有叫停。"
"为什么?!"她可笑可叹地摇头,"因为宁可省这几年,让自身积存更丰厚一些,到时候以更加势不可挡的兵锋,去攻城掠地,到时候,六国拿什么挡?"
焰灵姬这下乐了,扭头冲韩沥挤了挤眼,满脸幸灾乐祸:"这么说,这算是你王祖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喽?"
"啧……"韩沥咂了咂嘴,脸上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病急乱投医嘛,就我们韩国最近,恐秦症最严重。"
一听到"恐秦症"三个字,焰灵姬"噗"地笑出声,白芊红也是莞尔。
这词听着古怪,偏偏又准得厉害。
韩沥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另有一本账。
真正的以水为兵计划,还有那个郑乙嗣子的机密,那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是信不过这两人,是有些东西,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传出去的风险。
搞针对嬴政的刺杀,他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可要是有人拿这改河道、造水患的玩意去祸害关中,那就不单是死几个人的事了。
这底线,他得替老天爷守着。
笑过之后,白芊红收敛了神色,把话题又拉回正轨:"这么说来,郑国主要怕的是什么?渠完成之日,他的旧账被翻出来清算?"
"差不多。"韩沥点头,"现在整个上层最大的暗斗就是秦王和吕相。"
白芊红会意,没接话,只等他往下说。
"可是随着一方的胜利……"
韩沥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不认为吕不韦能赢。
"客卿集团会立刻群龙无首,形成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白芊红马上开始飞快地转起了脑子。这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眼下被韩沥这么一点,脉络就通了一大半。
可还没等她开口,韩沥已经自己接了下去:"随着太后派被正式打散,客卿派被轰然倒台,楚系会正式上位。"
白芊红默然。这也是她能推到的。
"可是楚系完全做大也是需要时间的。"韩沥不紧不慢,"而这会给一个已经存在,但逐渐势微的派系一个可以上位的机会。"
"宗室!"白芊红脱口而出。
"这可以说是宗室最后一次可以上台的机会了。"韩沥的语气里带上了点感叹,"他们要真能抓住机会,也许他们可以和楚系三七分说不定。"
"才三成?!"焰灵姬觉得这数字寒酸得离谱。
"秦国的宗室以及公族的力量一直都不是很强。"白芊红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三成真的是很给嬴姓宗室一个面子了——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比不上昌平君和昌文君的才华。"
"而郑国这件事就可以作为嬴姓宗室反攻的号角。"韩沥一锤定音。
焰灵姬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会不会影响到你啊?!"她身子都坐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沥。
"肯定会。"韩沥没哄她,"但首先,我实际上是客卿身份,其次……"
"其次是秦国,或者说大王更需要假丞,而不是假丞需要秦国。"白芊红替他把后半截补完了。
她说完,歪头看着韩沥:"所以大王对你的处置,你推测是高高拿起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