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百将抱拳。
"抓到了先别急着杀。"葛源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先送到我这里来。"
百将看着葛源那张阴沉的脸,没敢多问,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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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官道上响起了马蹄声。
一骑轻甲,从咸阳方向飞驰而来。
马背上的骑兵高举着一份卷轴,从进城那一刻就开始扯着嗓子喊:
"奉太后大王之令,内史宣肆签发,速召废丘县县卒赴京,见令即行,不得有误!"
声音沿着长街一路滚过来,撞在县寺的墙上,又弹回来。
"奉太后大王之令,内史宣肆签发,速召废丘县县卒赴京,见令即行,不得有误!"
他一遍一遍地喊,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城头上,葛源霍地站起身。
他认得这个骑兵的装束——那是郡里的传令骑。
但郡里的传令骑,从来不会一边跑一边把诏令内容喊出来。
传令骑的规矩是到了地方,当面呈递,由接令官拆封宣读。像这样满大街嚷嚷的,要么是脑子有毛病,要么……
葛源握了握左手。
要么就是这封诏令见不得人,所以要用最大的嗓门先声夺人,造成"已经公开了"的既成事实。
"县尉?"旁边一个屯长凑上来,等着他下令。
葛源没看他。
他把目光从那个越来越近的骑兵身上收回来,慢慢坐回胡床,脸上换了一副疲惫不堪的表情。
"我先回去歇息了。"他说,"昨天被连晋那该死的赵人打成一身伤,现在还要继续养伤呢。"
屯长一愣,随即会意,转身朝城头上的县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送县尉!"
县卒们齐刷刷抱拳行礼:"葛县尉好走。"
葛源站起身,左手托了托右手的伤臂,一步一步往城楼下走。
他走得慢,慢到那个传令骑兵从他脚下的城门洞里冲过去,他才走到城墙根。
有个年轻县卒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县尉,那……那诏令……"
葛源头也不回。
"我伤了。"他说,"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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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一路驰到县寺门口,翻身下马。
谷筒正送走最后一批乡里正,听见身后马蹄声近,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是县丞,本来就没有任何兵权,不需要涉及任何出兵事务。
"让开!都让开!"那骑兵举着卷轴,拨开门口的人群,大步往里闯,“郡内急递,你们想抗命不成?!”
谷筒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
那骑兵在大家让开一条通道后,随即整了整甲,高举卷轴,快步跑进县寺,直奔行事大堂。
韩沥已经在堂上等着了。
他站在大案前,官袍齐整,面色平静,像等一封再普通不过的文书。
骑兵单膝跪地,把卷轴举过头顶:"废丘令接令!"
韩沥伸手接过,说了句"辛苦",便不再多言。
那骑兵拱了拱手,起身就往外走,一刻也没多留。
他只是个送信的传令骑兵,信送到,就跟他没关系了。
韩沥坐回大案后,揭开卷轴上的印泥,展开来看。
上面写着——
"咸阳有祸国奸臣吕氏讳不韦,心怀不轨……值此奸臣霍乱咸阳,图谋不轨之际,奉太后懿旨和大王诏命,着各县县卒奉诏进京,听从内史宣肆号令打败奸贼,见诏之时当立即响应,须于当日赶到咸阳讨贼,违令迟到者必究失期违律之罪!"
韩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诏令卷好,随手搁在大案旁边,继续拿起一份竹简翻了起来。
他看得很专注,像那封诏令根本不存在。
翻了两卷,就见到旁边突然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诏令拿走了。
韩沥抬头。
卫庄就站在大案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身上还是那身玄金劲装,但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不少地方被血浸透了又干涸,结成硬邦邦的黑壳。
脸上也挂了彩,左眉骨上一道口子翻着白,还没结痂。
气息也不稳,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胸口起伏的节奏都是乱的。
但韩沥感觉得出来,这个人的气势比上次见面更盛了。
像一把刚出过鞘的刀,刀身还烫着。
卫庄展开诏令,扫了一遍,嘴角勾起来。
"你的老大给你发诏令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卷轴,"你竟然只是放在一边,不赶紧召集县卒勤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