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韩沥竖起一根手指,"晾衣绳拉高一点,要让寺外的人也能看到我的衣服挂在外面。用刚刚送到我这边的特殊木制衣架子挂衣服。"
横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挂几个?"
"挂十个。"
横梁的瞳孔又缩了半寸。
他在幻梦待了半年多,但该知道的事情韩重都教过他。
十个衣架——挂在显眼的高处——这代表着动员等级达到了第十级,这基本上意味着全部力量都要开始集结了。
在废丘、武功和美阳的荒山野岭之间,所有隐藏的力量看到这个信号之后,就该动弹起来了。
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连晋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据点。
横梁没有多问。他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后门走去。脚步轻快,落地无声,像一只被放出去送信的猫。后门在他身后合上,门轴没发出一丝声响。
韩沥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案上那些竹简上。
但他没有翻。
他只是在想——想自己通过广撒网找到的那个连晋准备接应白芊红援军的据点,想明天秦王车驾经过废丘时连晋会怎么动手,想自己安排的那些人能不能在关键时刻堵住连晋的所有退路。
这些事情在他脑子里排成一条线,一环扣一环,像一根被拉紧了的弓弦。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连晋那种孔武有力的、趾高气扬的踩法——是另一种,更轻,更稳,靴底落在青砖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像是用尺子量过。
浆洗得发白的玄色官袍从门口探进来一角,然后是一个戴着獬豸冠的中年人。
李爱。
他走进官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一样——素净,板正,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
他在韩沥案前站定,双手交叠在胸前,腰背微微躬下去。
"县令。"
"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韩沥把思绪从那条拉紧的弓弦上收回来,和颜悦色地看着他。
"我有负县令厚望。"李爱的声音不高,但底下的惭愧是实的。"十来天的工夫,我硬挺着没有结案,每当这个代县令一催,我就推给您。但现在……唉,我就算想查也不知道如何查下去了。"
"怎么了?"韩沥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搁在案上,"是什么要素又一次导致案情无法前进了?"
"是已经无法有任何寸进了。"李爱抬起眼,眉头拧着,那副能夹死苍蝇的川字纹又深了几分。"那右尉官宅的老仆人已经死了。"
韩沥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死了……不应该是有更多的蛛丝马迹可以透露出来吗?"
"他的死因——"李爱沉痛地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抿了抿,像是在咽一口不太愿意咽的东西,"是吃杏仁的时候活活噎死的。"
"杏仁?"韩沥的眉头拧了起来。"杏仁乃杏子果仁,一般而言拿来种杏树还来不及,挺少吃果仁的——这都是贵族才能享受的东西。"
"唉。"李爱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又长又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翻上来的。"据连晋说是见老仆人勤勤恳恳,于是买了一些杏仁款待他。
结果老仆人因为没吃过杏仁,一时多吃了几个,噎住了,上下吞咽不得……就这样死了。"
韩沥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喉咙被杏仁堵住,脸涨得通红,两只手在喉咙前拼命抓,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而连晋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不施救,甚至可能拿走了水壶,让老人连最后一点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等老人不动了,他才慢悠悠地出门,以"不会施救"为由申报给县狱,替老人定了个"意外死亡"。
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只停了一瞬就被他按了下去。
"确认老仆人身上没有多余的伤吗?"他问。语气平稳,不像是被什么画面影响过的样子。
"没有。"李爱摇头,那头摇得又慢又沉,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代替所有他没说出口的无力感。"接到县尉的通报后,我就立刻派仵作去认真验尸,但结果就是意外死亡。"
"不必担心。"韩沥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放得很平,像是在安抚一个快要被压垮的、还在硬撑的人。"有些事情,不要认为他做的时候没人目击,就能逃脱惩罚。他这么傲慢,肯定会有纰漏落下。这点我们晚点再看看。"
李爱沉默了一拍,然后微微点头。
"欸。"韩沥忽然开口,语调从方才的安抚切换成了一种更随意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调子。"你最近盯着可疑目标,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李爱想了想,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