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白芊红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手一摊,话锋忽然转了。
“不过是不是你卫庄干的也不关我的事。只是红鸮有句话特别让我反感。”
她的语调从方才的调侃忽然降了半拍,降到了一个更低的、更真实的音域:“他竟然想让长信侯出手直接干掉你们。”
卫庄放下茶碗,嘴角浮起一个不加任何掩饰的鄙夷。
韩非也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个失笑的表情。
“他不仅野心大过脑子,”卫庄把茶碗搁回案上,语气里的厌恶已经是压都压不住了,“而且还很喜欢自认为天下就他最聪明。”
“但他的行动能力很足。”白芊红没有反驳卫庄对红鸮的评价——那是事实。
但她紧接着把话锋往里收了半寸,语调也认了半边真。
“既然我们如无必要不会出手,而他不能随意出手——为什么他不会找你们另外那个流沙朋友的麻烦呢?”
韩非抬起眼,反问了一句:“他有胆子进秦国王宫?”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倒不是轻蔑——是真的在质疑。
“还是你们让他有机会前往秦国王宫?”韩非又补了一句。
白芊红笑了一下。
“不要猜疑我家侯爷的忠心,”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不轻不重,像是在替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辩解,“没有虎符,没有印信,怎么能在咸阳这秦王脚下擅动呢?”
然后她敛了笑,把话锋又往里收了半寸。
“但是——光是靠你们那个白凤还是不够的。他很快,但他只是一个人,并不保险。”
韩非沉默了一拍。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们这件事?”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调里的严肃是真的。
白芊红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紫色的裙摆被正堂里的穿堂风微微拂动了一下,然后垂落贴住小腿。那张精致的、与紫女一模一样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黯然。
不是悲伤,不是后悔。
是某种更平静的、像是在看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的寂寥。
“她是紫女培养出来的,”白芊红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她觉得我像她姐姐。虽然我不是。”
烛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
“但如果这是‘她’唯一送到我这里的东西——”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迎上韩非的视线。那层寂寥没有褪,但底下已经翻上来一层更硬、更冷的坚定。
“那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应该动她。”
“她是紫女培养出来的。”卫庄的声音从旁边切进来,语调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冷,但话里的认真是实的,“而紫女跟你没有关系。”
白芊红冷笑了一声。
“你不是我的搭档,卫庄。你没资格管我——或者你长留在秦国呢?我也许会听听你的意见。”
韩非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跟紫女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说出这番话,忽然觉得头有点大。
这女人简直是——怎么说呢——有点神经质。
她对紫女的感情不是温情,不是愧疚,不是思念。
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占有欲和执念搅在一起,然后用一种“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但你们别管”的态度往外倒。
“她是个独立的人。”韩非最终还是开口了,语调放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然后他还是没忍住——策士的职业本能和对紫女本人的关切同时摁住了他的舌头,把那句话硬生生地推了出来。
“而且紫女跟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白芊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卫庄一眼。
“这个问题,”她转过身,背对着正堂里的三个人,紫色的裙摆在青砖地面上拖过一道淡淡的影子,“有空你告诉一下你选择的韩非吧,卫庄。”
她的脚步已经迈向了正堂门口。
“另外,侯爷也挺厌烦红鸮的。反正他需要死——区别是我杀了他,还是别人杀了他。”
她的声音从门口飘回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多加了一道菜。
“看看他到时落入谁的手里吧。”
莲步款款地穿过正堂的门槛,紫色的裙摆在门框边上晃了一下,然后被廊道里的穿堂风吞没了。
走了。
正如她轻飘飘地来,又轻飘飘地走了,连门槛都没蹭到一下。
正堂里安静了好几息。
韩非转过身来,大眼睛瞪着卫庄。
“真相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