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你如果觉得看着寡人失败对韩国有好处,也可以试试。”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韩非知道,嬴政从来不开玩笑。
于是他也没有用玩笑来回应。
“然后被紧随而来的秦国铁骑报复,淹没整个新郑吗?外臣深知一旦稍有差池,走错一步,韩国就是万劫不复之结果。”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嬴政的视线。
“因此外臣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挽回错误的。”
嬴政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问了一句话。
“那这样的韩国,护之还有意义吗?”
不是嘲讽。不是贬低。是真心实意的不解。
“他们认为这样做,也是对韩国有好处。你要阻止他们,也是为了韩国。做是错,不做也是错——那保留这个衰败的国体有什么意义?”
韩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这个问题面前沉默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的时间。
然后他才开口了。
“有。”韩非对此很认真,“它永远有意义。”
然后嬴政把目光收回去。
“然而你弟弟不是这样想。”嬴政不介意把这个事实说出来,“他就不太在乎,甚至他看中韩地的人,远胜于这所谓的国。”
韩非闻言,微微一笑。
“所以他来秦国,没人会追究他,因为人人都知道他尽力了。”韩非对此也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代表了一种方向,一种可能,而我认为是另一种方向,另一种可能,我们不一致,但我跟他也不是敌人。”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另外,他的一切所得,与韩国关系不大。所以,他能心安理得地坐视一切,我却不行。”
嬴政听完,也接了一句。
“所以他才能被寡人所用。而且还能走最正统的地方官升迁之路。”
韩非躬身。
这次躬身没有多余的修辞,只有一句简短而真切的回应。
“这将是大王的荣幸。”
嬴政没有反驳这句话。
他只是看着韩非,看了片刻,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韩非亦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他不会告诉嬴政的是——弟弟实际上最多就是完成嬴政一统天下的愿景。
因为这时他和嬴政是同路人。
可是之后呢?
从韩沥在新郑的种种习惯、种种行事风格、以及对韩国宗室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中,韩非比任何人都清楚——弟弟对秦国一样很悲哀。
秦国只是这七个秩序里最强大的一环,但它的底色跟韩国没有本质区别,依旧有着古老的窠臼。
所以以秦国眼下的军力,就算能一统又如何?
如果秦国不能改变自己的毛病——从商鞅变法时期就刻进骨子里的那些病根——分崩离析只在瞬间。
可从商鞅变法时期就落下的毛病,到现在能改吗?
韩非对此说不好。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压了压,重新抬起头来。
“大王。”韩非的语气忽然换了一档——从方才的君臣论政,切换成了一种更私人的、近乎请求的口吻,“在落脚咸阳期间,我能住在我弟弟的府邸吗?”
“为什么?”
嬴政为之一惊,随即不解地看向他。
“那是一位秦国重臣之家。你是韩使,这样搞在一起,不太好。”
“重臣?”韩非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揶揄的弧度,“废丘县令也算是重臣?”
嬴政没有被他这句打趣逗乐。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认真到韩非嘴角那丝揶揄在两息之内就自己消退了。
“不要被寡人给他的官职所迷惑。他是这大秦里自寡人、仲父、长信侯和楚系以外的一个派系——虽然他很小。但他有人、有钱,除了无名无号外,其威慑力不亚于长信侯。”
韩非沉默了。
“那为何不给名给号?”但紧接着,他对此继续揶揄道,“既然有人有钱,其威慑力不亚于一个侯爵,那就应该授名授号啊。”
嬴政却没有笑,他看着韩非。
“那寡人有个同样的问题想要问你——韩国为什么没给他授名授号?”
韩非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唉,一旦授给他了就是韩国大患。”
“在秦国也是一样的道理。”嬴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的无奈是实打实的。
韩非也只能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重新开口,语调里的那份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