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余波未平
    白芊红翻回官宅院墙的时候,夜已经深到了最暗的那一段。

    月亮歪到了西边,光也懒了,照什么都只照半张脸。

    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夯土地面上,风一吹就碎成一片乱晃的碎银子。

    她落地的声音很轻。

    靴底碰了一下地面,膝盖微微一弯就把力道卸干净了。紫色劲装的衣摆在夜风里荡了一下,随即垂落贴住小腿。

    然后她贴着墙根走到客房窗前,伸手一撑,整个人便如同一尾鲤鱼般滑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连窗扇都没碰响。

    客房里黑黢黢的。她站在黑暗里等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这股黑。

    然后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没有人。

    连晋竟然不在她的客房里埋伏她。

    空气中没有男人身上那股皮革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根本没来过。

    白芊红站在黑暗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连晋是戌时尾出去的,现在已经是丑时了。

    整整四个时辰——他去探个左右宫,需要四个时辰?

    她不认为连晋会半路拐去别的地方。

    在废丘他没有任何别的地方可去,也没有任何别的人值得他半夜三更去找。

    他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座他白天被韩沥的话勾起了逆反心的西周旧宫。

    那么——他还没回来。

    白芊红走到床边,她没有点灯。

    在黑暗中坐下来,把双手交叠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袖口的绲边。

    左右宫里面究竟有什么?

    韩沥白天在马车上说那话的时候,她也在场。

    她记得韩沥的原话——“我是听了谷县丞的话,转述给连晋和你而已。我自己这大半个月就没去过那里。”

    她信了。

    不是因为韩沥的表情有多诚恳——而是因为城外那段对话里,韩沥说了另一句话。

    “我的人和物不在左右宫。”

    注意,是“我的人和物”。他没说“不属于他的人或物有没有放在那里”。

    白芊红当时就听出了这个语言缝隙,但她没有追问。

    现在这个缝隙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连晋正趴在那道沟底下,连个声都传不回来。

    她在黑暗里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连晋如果死了——那韩沥就真的很难撇清关系。

    一个县尉在上任当天夜里死在废丘的两座旧宫殿里,这件事不管怎么查,最终都会落到县令头上。

    但那也是韩沥的问题,不是她的。

    而且说句实在话——如果连晋真出了事,她反而能借这个机会看清那个“不属于韩沥麾下、但占据了左右宫的第三方”到底是个什么力量。

    在黑暗中等了片刻,白芊红站起来了。她走到墙边,对着铜镜把头发拆散。

    发簪拔下来的时候带了几根青丝,她随手拢了拢,让头发半遮住脸侧。

    又把衣领扯松了一点,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皮肤。

    紫色劲装外面披了一件宽大的素色外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看上去就像是半夜被什么动静惊醒,胡乱抓了件衣服披上就出来查看的模样。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股锐利的、审视的、正在盘算着什么的冷清全部卸下来,换上一副刚被吵醒的、睡眼惺忪的茫然。

    她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分明。

    白芊红打着呵欠往外迈了一步,同时听到了伙房方向传来的动静——那声音极细微,像是什么人极轻极轻地挪了一下身体,布料摩挲过木板面的沙沙声。只响了一下就停了。

    白芊红没有往伙房那边看。但她心里已经把那道声音锁定了。

    这老人家,少眠易醒,也不知道刚刚那一来一回惊动了没有。

    不然……

    她很快就把最直接的手段按捺了下去,现在还没必要在乎自己的动静,要知道很快有人可比自己更紧张。

    她在廊道上站了片刻,把那个呵欠打完,然后转过身,脚步有些拖沓地朝主人房走去。

    走到主人房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呼吸声,没有翻身时布料摩挲床席的悉索。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完了。

    白芊红心里叹了口气,左右宫当真有巨大的问题。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步,然后歪了一下头,无声地嗤了一下。

    跑了大半夜的路,城外蹲草丛,回城还要给连晋的失踪擦屁股——她在嫪毐门下当智囊的时候可从没这么狼狈过。

    然后她就把这股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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