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我和盖聂才是一路人。"
白芊红在鼻子底下喷了一口气。
那口气不长不短,刚好够她把那股被堵住的闷气从胸腔里排出去。
但韩沥也沉默不语地坚持己见。
于是两个人沉默又并肩走了一小段路。
"好吧。"她终于开口了,语气里那层不甘已经散了大半,"也算是我自从来到秦国后,就没遇到最符合我心意的东西。现在即将进入低谷了,我也没得挑。"
她抬起头,问出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
"这场谈话的最后一个话题——你究竟想要什么?财色权名我算是见识你不要了,那你想要的是——"
她停了半拍,没把预设答案说出来。
她期望听到"存韩",或者"辅佐秦王一统大业",或者"实现诸子百家理想的功业"。
"苍生笑啊。"
韩沥嫌怪地回了一句。
白芊红被这句话噎得张了张嘴,又合上。
月光把她那张脸照得明晃晃的,表情从愕然到不解到一种说不清是气还是笑的复杂,在几息之间翻了好几个来回。
"那如果你也处于韩国,你会做——"
"我不是已经做出来了吗?幻梦啊!"韩沥又是一句不假思索的话,"只是做出幻梦也就到此为止,再进一步就得鼎革——而鼎革与苍生笑之间又有太大的隔阂了。"
白芊红又被噎住了。
她站在月光里,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来接这句话。
"那你这个人的手段更像——"
"管仲,范蠡。"韩沥依旧一语封喉,"首先,别指望我做一辈子的。其次,我只喜欢解决问题——拿产业解决问题。"
白芊红彻底没话讲了。
她站在原地,月光从她背后铺过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薄薄的银灰色里。
柳叶眼里的光从困惑到认命,从认命到一种说不清是服气还是无奈的情绪,最后归结成一句恶狠狠地丢出来的话。
"有空多练练轻功吧。"
话没说完,她脚下已经动了。
紫衣在夜色里拧了一下,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被夜风卷起的梧桐叶,无声无息地掠过了好几十步的距离。
靴底在草尖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几个起落便已经拉开了几十步。
"像个守宫一样爬,难看死了!"
声音从前方飘回来,尾音在夜风里碎成几片,然后散了。
韩沥站在原地,目送那点紫色在月光和夜色交界的地方闪了最后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
"关你什么事啊?"
他对着那片空气说了一句。
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继续往废丘城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