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纸上战争
份帛书,展开。帛书上的字写得工整,墨迹干透后微微泛着紫光——是昨晚宣肆送到御史台的那份。

    “臣接废丘县狱史李爱上书,言废丘县令韩沥欲在废丘筹办造纸坊。然纸之工艺,向为少府所有,乃官营之机密。韩沥身为韩人,不知从何处得知少府工艺,欲私自仿造——此乃盗窃官营机密之罪,按律当劾之。”

    他把帛书往前提了半寸,声调拔高了一度。

    “臣请大王明察!”

    话音刚落,列中便有人出列。

    “臣附议!”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卫尉韩竭。

    “大王!纸工艺乃我大秦少府耗费数年方才摸索出的不传之物,韩沥一介韩人,来秦不过数月,如何得知造纸之术?必是他在咸阳为谒者期间,借出入宫禁之便,暗中探得少府机密!此行此举,实乃盗窃!若不严惩,恐伤少府之心,乱官营之制!”

    韩竭说完,赵竭马上接力。

    “大王!韩沥自来秦国,狂妄无礼,不尊宗室,不敬元老。今又以盗窃之手段图谋私利——此人心中何曾有秦法?何曾有王上?!”赵竭的声音比韩竭又高了半拍,说到“盗窃”两个字的时候,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紧接着是董奇。董奇是文官,说话比前两个武将多了几分弯绕。他先不直接指责韩沥,而是从“少府工艺乃国之重器”这个角度切入,绕了一大圈才落到“韩沥盗用少府工艺是目无王法”的结论上。

    宣肆站在后排,没有出列。

    但他的脸上已经挂满了笑容。

    他扫了一圈殿中众臣的面色——大部分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少部分人在交换眼神,嘴角微微动着但没有声音。御史、卫尉、佐戈、中书令——四个人轮流发难,声势浩大,而在他们之后,嫪毐势力中还有好几个人正准备接棒。

    宣肆心想,这事稳了。

    就算不能把韩沥彻底扳倒,至少也能让他在废丘待不下去。

    只要韩沥被免了县令,嫪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自己的人塞进废丘——那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节点,从此就姓嫪了。

    至于什么少府机密、什么盗窃工艺——这些罪名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这个由头,朝堂上就得有个交代。而一旦需要交代,就必然有人的利益受损。

    宣肆的算盘打得很响。

    嫪毐站在武将一列,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他只是抬了一下下巴。

    那个动作幅度不大,但从侧后方看过去,他的整张脸都被一种志得意满的光给罩住了。

    战斗结束了。

    他想。

    韩沥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但嬴政下一刻开口了。

    他就这么靠在御座上,用一种奇怪的、像是没听懂发生了什么事的语气,问了一句话。

    “废丘令韩沥筹办造纸坊——有何问题啊?”

    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大殿里送得清清楚楚。

    殿中安静了一拍。

    韩竭率先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义愤填膺还没有完全褪干净,嘴角往下撇了撇,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嬴政。

    “大王!”他的声调又拔高了半分,“纸工艺可是少府的不传之秘——”

    “谁告诉你纸工艺是少府的不传之秘了?!”

    一道声音从文官队列中猛地炸出来。

    不是嬴政。不是吕不韦。

    不是任何嫪毐势力预料中会替韩沥说话的人。

    竟是少府本人。

    少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管了大半辈子秦王家的钱袋子和作坊,属于那种平时在朝堂上几乎没有存在感,却非常重要的人。

    但此刻他从文官队列里迈出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上的肉都在微微发颤。

    韩竭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

    少府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直接出列转向嬴政,双手交叠在胸前,腰背深深地弯了下去。

    “大王,臣记得很清楚——纸工艺是相邦秘授给臣的,让臣安排做出成品后,一直在找材料扩大生产。臣记得当时大王也在现场。”

    “嗯。”嬴政对此点头,“寡人确实有印象。”

    韩竭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殿中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几个方才还在附和韩竭的嫪毐势力成员同时闭上了嘴。

    杜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帛书,帛书上那些工工整整的隶书此刻看起来格外尴尬。

    但宣肆没有退。

    他往前迈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已经从方才的志得意满切换成了一种更硬的、不肯服输的执拗。

    “既然如此——”宣肆朝嬴政拱了拱手,“那韩沥盗窃相邦的机密,也是不可原谅之责!”

    矛头一转,直指吕不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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