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没有谷筒那么丰富,但声音里的诚恳是实打实的——一个能给县里办实事的上官,在哪个县都是求不来的。
要知道,他已经不奢望自己能升官了,县里要是能用的钱越多,他日子过得越舒服。
“欸——”韩沥笑着回了个拱手,“当一天废丘的县令,就得为废丘所谋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但这话本身不是场面话。
这是他在新郑时对自己的要求,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做而已。
逛完了官房,韩沥才发现县令官房的后方竟然也是有门的。不是偏门小门那种临时开的洞,是正儿八经的门——门框结实,门板厚实,推开之后眼前是一个独立的院子。
院子不大,两边各有一座库房,大门紧闭,门板上包着铁皮,门缝里透出来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库房占了这片区域八成以上的空间,只留中间一条两成宽的通道,头顶有廊檐遮着,通向更后面的地方。
“此为废丘武库。”葛源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指向两边的库房,声音里多了一份军人的郑重。
“右室藏甲七百领,盾牌二百扇,青铜剑七百把,青铜戟两百套,铍两百套。左室藏弓两百张,弩四百张,箭矢共六万枝。”
他报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些数字自己落地。
韩沥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此能武装一支千人部队。”他看着库房紧闭的大门说道。
“是的。”葛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自豪,但随即又压了回去,“废丘可以说是内史区域内一个藏有量不下前十的武库了。”
韩沥收回了目光,感叹了一句。
“责任大,任务重啊!”
他刚刚想到一件事。
废丘的武库规模在内史郡前十,离咸阳不算远也不算近,恰恰卡在雍城和咸阳之间的官道上。
他已经有预感,嫪毐必定要派人盯着自己,宣肆必定要穿自己的小鞋。
废丘的拥有的能量真的会让嫪毐的造反力量如鲠在喉。
如果当他们知道韩沥所在的武库有如此庞大的军备的话。
“县尊?”
葛源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韩沥摆了摆手:“府库内部我就不看了。带我去住的地方吧。”
“好。”谷筒接过话头,快步绕过武库前的通道,朝后方走去,“府库后面就是县尊的私人住所——可惜县尊还未成家,不然住起来一定轻松愉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老县丞的圆滑与亲和。武库的话题太严肃,他本能地想换个轻松的调子。
“不过——”他微微偏过头,用一种男人之间才懂的暗示性语调补了一句,“县尊未成家也好。今晚接风宴,不知县尊是否允许酒宴上……安排几位美姬助兴?”
横梁的脸腾地红了。
他毕竟才十来岁,刚才还在想武库里的弩机能射多远,突然听到“美姬”两个字,脑子里那根弦当场就断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表情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
葛源倒是微微意动——他是老军伍了,对这种事从不扭捏。
但韩沥的回答让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接风宴可以上。美人陪酒也可以安排。仅此而已。”
谷筒的笑容僵了半拍。
但他是老县丞,反应快得很,立刻把这个停顿化成了一个会意的感叹:“噢——县尊洁身自好,哪里瞧得上咱们废丘这小地方的残花败柳呢——”
“欸。”韩沥摆了摆手,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表情,语气里的调侃重新浮了上来,“话不能这么说。本县令没见过人怎么就瞧不上呢?
主要是——等大王加冠之日完成后,接下来马上就是他的大婚,然后就很可能轮到谈我的婚事了。”
他把双手一摊,语气里那股“身不由己”的无奈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是嬴秦宗室女,就是楚系贵女。这里离咸阳还是太近了,还请大家别给我犯错的机会啊。”
他朝谷筒和葛源拱了拱手,神色里带着几分玩味的恳求。
谷筒和葛源同时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是的是的!”谷筒连忙点头,脸上的殷勤比方才又热络了几分,“既然县尊前程远大,确实该洁身自好,不该在这种小地方留下话柄——”
“不如……”他话锋一转,伸手朝前方一引,“我等继续为县尊带路,看看卧榻之处如何?”
“好。”韩沥笑着应了,“请。”
“县尊请。”葛源也跟着伸手,脸上的表情比方才在县廷时松弛了不少。
穿过武库后面的夹道,便是县令住所的院门。
非常宽大,但独立成院。
院子里铺着青砖,正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