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
韩非的目光猛地弹回韩沥脸上。
卫庄却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鲨齿剑的剑鞘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给这个时间打了个分。
“一个时辰,情色陷阱局,你活着走出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千年不变的冷淡,但底下的评价是真实的,“这证明你确实某种意义上让明珠夫人信任了你。”
他的眼皮微微一抬,把韩沥整个人框在他那双冷沉沉的眼睛里。
“就跟你对吕不韦一样。”
韩沥马上抬起头,目光越过焰灵姬的肩膀,和卫庄的视线撞在一起。然后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带着一丝骄傲的笑。
“以真为器。这是我的弱点,也是我的强项。”他把目光从卫庄脸上移开,落在韩非脸上,“也许有一天我会遭报应——但那天,快要因为分赃不均而陷入疯狂的明珠夫人终于被我劝住了。”
“这种事不值得提倡!”韩非厉声否决。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嘴唇却抿了抿。
因为他的内心正在掀起一股他自己都不太想承认的震动。
同样的局。
他有神鬼莫测的逆鳞剑,有张良去给红莲通风报信,有妹妹红莲帮忙拖住了父王。
可弟弟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就是靠一个人,走进了那个女人的地盘,又活着走了出去。
“没有那次打基础——”韩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后面我也不可能以城防弱点图和安全屋为凭,换取她对姐姐的绥靖。”
韩非的脸色又变了。
“那种本亏你还敢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的,“我一直都在上书要求修改城防布局,搞得姬无夜都莫名其妙。”
“那你确实莫名其妙。”韩沥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城防布局关我屁事。”
韩非呆了一拍。
“是城防弱点图——是新郑城墙有些地方年久失修出现的结构性弱点。”韩沥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掰开揉碎了说给他听,“你要想要修……等着被枉作小人吧。”
韩非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卫庄也微微侧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向韩非,语气里难得地多了一丝确认的意味。
“这种事,如果没有天大的问题,没有指示图,是无法修缮的。相当于大修一次宫殿一样是大工程。”
“哼哼……”韩非最后无语地笑了。
卫庄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沥也看着韩非,准备给个台阶下,然后开口说道:“没事了。我和明珠夫人的这件事情,已经过了半年了。血衣侯也对此震动,视我离开为最佳办法——因为距离和时间是摧毁任何关系的神力。”
他顿了顿,眼底那道认真的光从方才的针锋相对里褪了出来,换上了一层更沉的东西。
“要是有一天她失信,开始伤害姐姐的话——不要犹豫。解决她。”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韩非抬起头,用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眼神看着韩沥。焰灵姬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了蜷,琥珀色的眼睛里有道不出的复杂。
“你……”韩非的声音卡了一瞬。
但韩沥没有让那个瞬间拉长。
他只是把目光从韩非脸上移开,叹了口气,语气忽然从方才的郑重切回了一种疲惫的平静。
“吕不韦早就想干掉她了——来弥平墨菊号和红莲铺之间的差距。如果她不守信,我凭啥要继续保她?夜幕,就是一个一旦变成了麻烦和废物就得丢弃的组织。”
卫庄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小,小到如果不一直盯着他的脸就压根看不见。
但那确实是笑,是对韩沥这句话深以为然的、不加掩饰的认同。
“这事后面再说!”
韩非把手在胸前挥了一下,像是在把刚才那些情绪一股脑全扫到一边。
那张方才还满是不忍和复杂交织的脸上,忽然换上了一层更冷静的、更理性的神色。
“我相信我们后面和她的沟通会达成共识的。韩国的资产,还是得由韩国决定。”
“可以。”韩沥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得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整了整玄色大袍的领口,那道动作就意味着告别了。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韩非,目光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认真。
“很高兴能在异国他乡看到你,哥哥。但如果你下次还想来秦国解决事情的话——请记住一件事。”
韩非看着他这副转身就要走的架势,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他还真不想这么快放人。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明珠夫人的事情暂时搁置,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