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不不习惯嘛。”韩沥拱拱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求一朵花从枝上掉下来,“要不然,礼物都是年前送到,为何得十二月末了——就是臣的习惯是十二月过年末。”
他放下拱着的手,语气从讨好变成了一种更务实的劝诱:“那这样——太后,弄玉稍微能自由一点,现在就形成了习惯,等到时三四月份时,双方的联系也更密集一点。”
“哼!”赵姬还是没消气,脸别到一边去,声音拔高了半分,“你在宫中做谒者,本宫传你,不比把弄玉放出去更方便?!”
韩沥脸上的笑意敛了一瞬。
他看着赵姬那张别到一边的侧脸,知道这句话绕不过去了。
他往前倾了一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距离上,赵姬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幅度。
“呃……太后……”韩沥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迟疑,“臣过了冬天就要被外放了。”
“嘭!”
赵姬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桌上的茶盏跳了一跳,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她转过头来,眼神灼灼地看着韩沥,那双眼睛里方才所有的慵懒、所有的嗔怪、所有的口是心非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纯粹的怒意给吞没了。
“谁允许你外放?!”她站起身,单手指着韩沥,声音拔高到了一个危险的高度,“你要弃本宫而去?!”
她的眼神此刻非常危险,只要一句话不对,可能就是不可逆转的结果。
韩沥看了她那副姿势,立刻伸出手,心疼地想把赵姬的手给带过来揉揉。
赵姬生气地想要甩开了他的手。
但韩沥没让她抽走。他的手劲不大,但很稳,稳稳地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的愤怒有物理上的出口。
“太后!气到了受伤的是自己,让我先给您揉不疼了,臣跟您说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赵姬又抽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力道明显弱了几分,最后不抽了。
但她的脸还是怒不可遏。
“什么没办法?!”赵姬的声音闷闷的,从牙关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哀家没点这个头,你不许走!”
韩沥一边揉着她的手指,一边把声音放到了最平最稳的那个频率上。
“可是,臣再不走啊——长信侯和微臣就要提前开战了。”
赵姬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猛地蜷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怒意被一层什么东西给削薄了——不是消了,是愣住了。
“他敢?!”她的声音尖了半拍。
“就是为了您,双方就要开战的。”韩沥一句话就堵死了她的退路,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验证过的定理,“您一介入,就是彻底掀开了幌子——那臣和长信侯就只能决一死战了。”
赵姬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怎么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情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惶然。
“他失去您他死定了。”韩沥没有哄她,也没有转移话题,只是继续陈述那个冰冷的真相,“要不然,为何臣见您一切都要暗地里来?因为臣不求您什么——臣只希望您别输得太多。”
他看着赵姬越来越摇头、越来越不想听的神情,却只能继续往下说,没办法停下。
“臣一和他开战,前期他整得臣没办法。如果他侥幸杀死了臣,结果就是源源不断受过臣恩惠的人在六国反秦者的怂恿下前往秦国,誓要杀死杀臣之人。”
赵姬一只手捂着耳朵,不想听,但每个字都钻了进去。
韩沥没有停。
“就算他一开始没成功,臣逃出秦国范围,臣也可以出上万金的方式去悬赏要他的命。”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把那个结论说了出来,像是在法庭上念一条不可避免的判决。
“但无论如何,只要双方正式敌对——最高兴的人一定是王上,损失最大的一定是您,吕相不赚不亏,但势必要提前下台。”
赵姬的手僵在耳朵两侧,然后慢慢地放了下来。
韩沥看着她的眼睛,把最后那点东西交代了。
“所以,为了王上不至于再也不相信他的娘,臣必须来找您。但为了您不能输得太惨,臣要远离您一段时间。”
寂静。
赵姬的手从韩沥的掌心里抽了回去。这次韩沥没有拦。
她站起身,脸撇到一旁,一只手捂着腮,撑在桌面上,背对着韩沥。那背影不想再理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烛光把她盛装红裹的身影映在对面的墙壁上,微微颤着。
韩沥停顿了两息,然后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