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瞬,然后开口。
“事实上,韩沥可能不是纯粹的韩谍。至少他好像真的对韩国没有留恋。”他顿了顿,“不如将我们所知的告诉给红鸮,让他传回韩国去。让夜幕整得幻梦鸡飞狗跳——看看韩沥的新郑老巢有事该怎么办?”
嫪毐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着,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然后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右侧那道服紫的身影上。
“芊红,你怎么看?”
芊红,或者说白芊红把弯刀收入鞘中,动作不紧不慢。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那尊白瓷美人,又看了一眼门口红鸮消失的方向,然后才开口。
“我只看到——我们知道韩沥在秦国的情况,但对韩国的情况一无所知。红鸮,作为一个新的介入者,知道韩沥在韩国的情况,却对他在秦国的情况可能一无所知。”
她微微顿了一下。
“看上去……这是互通有无的好机会。”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从韩竭扫到连晋,最后落在嫪毐脸上。
“可有一点别忘了。吕不韦对韩沥的了解应该最深——他会不知道韩沥在两个地方的不同情况吗?”
后堂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下。
韩竭的眉头拧了起来。连晋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
“这么说来……韩沥最后效忠的,是吕不韦?”韩竭给出了一个定论。
白芊红却摇了摇头。
“不要妄作推论。”她只是提醒道,“罗网本身应该比我们更了解韩沥。他的危害不亚于信陵君——为何迟迟不下手?”
嫪毐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他靠在太师椅背上,望着屋顶的檩条,目光散漫地游移了几息。然后他开口了。
“嗯……可惜本侯在罗网的关系没有那三个人——吕不韦、赵高和掩日高。但确实,他们三人从没有下过任何清除韩沥的命令。”
他把目光从檩条上收回来,落在面前的地砖上,声音里的闷闷不快变成了一种压抑着的思忖。
“也就是说……韩沥很可能是对此有恃无恐的。”
连晋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股真切的焦虑和不甘。
“那我们怎么对付韩沥这厮?这厮非常危险,一日不做强力处置,他只会让人心惊胆颤。”
白芊红把弯刀挂在腰间,语气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淡漠的调子。
“最好的方法还是先外放。”
然后她偏过头,又把目光投向了门口的方向。
“另外……红鸮看起来是夜幕想要强力介入秦国的激进派。”
“哼。”嫪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蔑笑,整个人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俯瞰一切的不屑,“只能说以蛇吞象真是贪心不足……”
“侯爷……”白芊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提醒的意味。
“我知道。”嫪毐抬起手,打断了她。
他靠在太师椅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既然夜幕的姬无夜想要以小博大,通过投资我来避免东出之策……我可以对此假意答应。”他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从蔑视变成了一种刻意的、阴恻恻的笃定,“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后面再慢慢炮制他们。”
“侯爷英明!”
韩竭、连晋和白芊红三人齐齐应和。声音不高,但整齐划一。
嫪毐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尊白瓷美人身上。年轻二十岁的太后在灯下静静地笑着,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什么目光注视着。
“反正……想要看到结果,夜幕就得拿真金白银去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冷飕飕的狰狞,“倒要看看,这权倾韩国朝野的夜幕有多富!”
连晋、韩竭和白芊红三人对此也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趣的神情。
正如嫪毐所言——免费的冤大头,不宰白不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