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脚尖轻点,轻轻一跃,落在了屋檐上,在焰灵姬身边坐下。
箕坐的姿势。
和她一样。
两个人在屋檐上并排坐着,面朝着东南方向。
晨光从他们身后铺过来,在屋檐上切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韩沥微微偏头看焰灵姬,看着焰灵姬眼角已经被她拭去,但仍有残留的泪痕
他随即看着东南方向那片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的天际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想说……”
他顿了顿。
“在这么个地方,我们都是孤独的。”
他把目光从东南方向收回来,落在身边的屋檐瓦片上。瓦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但我尽力让你不感到后悔这种孤独。”
檐角的风吹过来,把焰灵姬的裙摆吹得轻轻翻了一下。
焰灵姬转过头来。
她看着韩沥,脸上挂着一副嫌怪的表情。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孤独了?”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种被戳穿后下意识的否认。
“这里可好玩了!连这些楚系贵族都一副你玩你的,只要别过火,我们都不干扰的样子——”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硬气一点。
“还有比这里更好玩的地方吗?”
韩沥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点了点头,把目光从焰灵姬脸上收回来,落回东南方向那片已经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也别担忧你的主人他们。”他说,“捱了二十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过去他没得选,现在他有了,他会惜身的。”
焰灵姬转过头,不看韩沥了。
她把脸偏向另一边,眼睛望着廊道尽头那片被晨光染白的天空,下巴微微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檐角的风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轻轻飘着。
韩沥也不看她。
“至于我这里……”
他顿了顿,做了点畅想。
“现在我已经站稳脚跟了,也做了让幻梦力量扎根于此处的选择。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比下一天要安稳。这种愈发艰难的态势,会一直持续到尚公子真正亲政的那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冷气从鼻腔一路送进肺里,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为了这一战,我会越发地混沌态,会越发地让各方吃不准,直到我被第一个开刀。而如果开不了刀,就会被赶出去。”
他偏过头,看着焰灵姬的背影。
“我一直都在赌情况会转向后者。”
“但极有可能会是前者。”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即便到了现在,我还是真切地希望不拖累任何人——”
焰灵姬迅速扭头瞪视他。
然后,他转瞬即逝地补上了后半句。
“但我也知道,你们有你们的骄傲、寄托和情感。”
他偏过头,看着焰灵姬。
“你们选择了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让这几个字沉一沉。
“你选择了我。”
“我就得对你们负责。”
“对你负责。”
檐角的风吹过来,把韩沥的袍角吹得翻了一下。
焰灵姬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百越襦裙的裙摆在风中飘着,火焰纹襦裙的衣角翻了一下,像一簇被风吹歪了又倔强地挺起来的火苗。
“所以——”
韩沥看着焰灵姬,最后说了一句话。
“虽然十月不是我们习以为常的新年,但我们依然可以为此过个红红火火。”
他顿了顿,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放下。
“就这样了!”
韩沥挥了挥手,一只手撑在屋檐上,准备站起身。
膝下的瓦片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就在他准备发力站起来的那一刻,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
焰灵姬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薄的温度,不冷,不烫,刚好能让人感觉到她的体温。
韩沥的动作僵住了。
焰灵姬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扳了扳,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
韩沥一脸不解,却任由她摆弄。
“你在干什么?”
“你是韩沥吗?”焰灵姬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