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疏离感。
“我不是他的手下,不好置评。”
但紧接着,他又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但侯爷既然这样说……那就有可能会派。”
“要不猜猜他们会派谁过来?”韩沥偏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笑意不深,但底下的东西让人怎么都不舒服。
白凤对此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而薄,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刮了一下。
“无论他们派谁,希望他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廊道里的两个人能听见,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死紧。
“这里是罗网老巢。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是人得腆着脸笑着。”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韩沥。
“就跟你一样。”
韩沥没笑。
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担忧。
“我真担心他们来了,犯了这里的规矩,被害死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白凤商量,“他们死了一了百了,可要是害得将军对我没那么信任,就不好了。”
白凤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都在咸阳了……还考虑将军?”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冰银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都隔了一两百里地了。”
“毕竟我在夜幕混过,哪怕到咸阳也得不忘故主嘛。”韩沥对此笑了,但笑里也带着认真。
“顺便,别忘了墨鸦还在将军那儿。我当他是朋友。他把你托付给我——如果关系维持不好,会让将军对墨鸦的信任衰减的。”
韩沥偏过头看着白凤。
“做这种清道夫的人,一旦失去信任,下场就不太好了。”
白凤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廊道里安静了。
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把铜灯吹得晃了晃。
过了好几息,白凤才抬起头。
他的脸上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压得很深。
“他……毕竟是墨鸦。我才不担心他呢!”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砸在地上的铁锭。
然后他偏过头,下巴微微抬起,冰银色的眼眸里映着廊道尽头那片铁灰色的天空。
“我会盯着咸阳的城门,看看是哪只鸟进到了这个铁灰色的大鸟笼里。”
说罢,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片羽毛般腾空而起。
衣袂在风中翻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帛布摩擦声,随即身形便落在了屋檐之上。
从屋檐到屋脊,几步便隐入了晨光里,只留下几片白色的羽毛在风中打着旋,飘飘悠悠地落在青砖地面上。
韩沥目送白凤的身影消失在屋檐上,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站在廊道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紧接着沉下了呼吸。
廊道里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渭水的腥气和冬夜里特有的凉意。铜灯里的烛火在风中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他感受着周围不一样的动静。
夜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把帷幔吹得微微晃动。
远处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
韩沥捕捉着这些声响,把它们一个个地从空气里剥离出来,分辨、归类、放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传来的动静,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韩沥睁开眼。
他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竟然是自己的小院。
小院不大。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晨光里像一幅被墨笔勾勒过的画。
他抬起头,然后停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卧房的屋檐上,箕坐着一个身穿百越襦裙的身影。
是焰灵姬。
她坐在檐角的戗脊上,一只腿支起,另一只腿垂在屋檐边,百越襦裙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着。
火焰纹襦裙的衣角翻了一下,在晨光里露出一道橘红色的里衬。
她的脸朝着东南方向,微微仰着头。
如果韩沥没记错的话,那是……偏东南一点的方向。
是回想起新郑的天泽和她的那两个百越同伴?
还是回想起了在百越的生活?
韩沥站在小院里,看着檐角上的焰灵姬。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风从她身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