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把责任推给自己。
“第一次在秦国遭遇这种事情。”韩沥的语气带着一种真切的后怕,“在韩国,水面下的解决方式就是要杀透一点。”
蒙恬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杀透了,才能指定谁是加害者,从而一股脑地还回去,”韩沥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同样的手段在给自己认为的敌人时,也一样能出其不意。留活口,就是暴露后台的同时,也打破了不成文规则。”
蒙恬没有出声,但他的目光沉了一下。
“意思就是你重视现实更甚于真相?”他总结道,语气不重,但听着不是赞扬。
韩沥迎着他的目光,没否认。
“我在韩国十年,”他说,语速不快,“我见过真相被查出来之后,凶手依然逍遥法外的次数,比见过凶手伏法的次数多得多。所以我更看重结果。”
蒙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但他的下一句话,语气变了。
“如果你和你认定的敌人,实际上是第三方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局呢?”
韩沥放下箸,看着蒙恬。
“我没那么多想法。”
他的语气放得很松,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谁想要成为黄雀在后之人,都得尝试和我来一场同归于尽之戏。我可以死,但任何利用我的第三方一定好不了——会给第四方以可乘之机。”
将之室里安静了。
黄雀在后,听起来精妙。
但精妙的算计建立在一种假设上——被算计的人会按照黄雀设想的方式去死。
韩沥的意思是,他不保证自己会按照任何人的设想去死。
他可以死。
但他死的时候,一定会拖着那个利用他的人一起——至少绝不会让利用他的人好受。
算到最后,那第三方便会发现,吃掉一个韩沥的成本,远远高于吃掉他之后的收益。
“损人不利己?!”李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不就成祸害了。”
韩沥倒没有反驳。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他把箸拿起来,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咽下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笑了,那个笑意不深,但底下没有什么讨好的意思。
“虽然不对,”他说,“但我未必不能为之。”
三个年轻将领各自看了一眼,神色微妙。
“话说回来,”韩沥正想吃点东西,箸伸到碗边又停住了,抬起头,目光在三张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一种刚想起来什么的怀疑,“这次是因为墨菊号而平白无故失去了捞一大把老秦人贵族里,在中郎郎卫的有几位啊?”
他把箸搁在碗沿上,手指还搭着,没有放下。
“我要注意谁?”
蒙恬还没开口,李信就不耐烦地一挥手。
“这种人你不需要担心。”
他的语气笃定,像在下一道不用商量就能拍板的命令。
“郎卫和武郎官需要的都是身世清白的关中良家子,咸阳籍的一般都是有后台重点关照的——只有没有眼力的人才会拒绝市价购置。”他的嘴角往下一撇,不屑从骨子里透出来,“过去根本没有这种规矩!”
王贲接过了话,语气比李信平一些,但意思是一样的。
“墨菊号的事情一旦确立后,”他说,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我就告诉了相识之人:如果涉及女人产业的铺面收购,不要阻拦,否则后果自负。”
他看了一眼韩沥。
“只有朝中没有真正枢纽之人,才会傻呼呼以为大贵族集体以市价购铺是犯傻服软。”
王贲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
“而这些人的后果只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
“被问罪。”
韩沥听了这话,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蒙恬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不过,我们能保证的,只仅限于中郎三令这六百人。”他看着韩沥,目光沉稳,“至于你即将要去的谒者系统里,有没有人和那些被问罪的人有关系……这我等就不能保证了。”
韩沥的箸悬在了半空中。
他的动作僵了一瞬——只有一瞬。
“谒者?”他把那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一口饭放在嘴里,差点吐出来,连忙捂住了嘴。
“我……”他咽下去,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着蒙恬,“火线升官了?”
将之室里又安静了。
王贲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介于笑意和叹息之间的弧度。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