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收策的谒者,嘴角绷了一下。
虽然有起身之念,但看到韩沥一动不动地写着补充策时,突然坐下了。
“有策你不交?”他压着嗓子问。
韩沥头也不抬,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地移动。“你先交你的就行。”
甘罗的眉头皱了一下。
“有你的策专美在前,我交不出。”甘罗对此咬着牙主动承认道。
韩沥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甘罗一眼。
“别傻了。”他的语气平淡,对此不以为然,“每个人的策都是自己的智慧结晶,我想的肯定跟你想的不一样。这些都是王上和相邦需要看的不同视角——哪能说看到我写的多就不敢发呢?”
甘罗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那是写的多,导致我不敢发吗?!甘罗在心里吐槽道,那是你写的太透彻,我发上去除了自取其辱,别无所获啊!
但他没有说出来。
韩沥看着他那副“我有苦说不出”的表情,伸出手。
“拿来。”
甘罗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策。”
甘罗犹豫了一息,还是从案上那堆帛书下面抽出一卷折叠整齐的纸页,递了过去。
韩沥接过来,没有看,直接把它放在了自己那摞调呈的最上面。
“欸——”甘罗想要阻止。
但韩沥伸出手虚压一下:“我猜,相邦和王上一定有一个要看我的调呈,干脆和我的一起放上去。”
甘罗对此想要拿回来,但又伸不出这个手来。
“我说你还在磨蹭什么?!”李斯走到了韩沥面前,“谒者都快收完了,你还不交?”
“还想写个补充策呢。”韩沥看着李斯手上的黄纸,奇怪地问了一句,“你不也没交啊!你怎么不交?”
“嗬!”李斯对此笑了一声,“平日里都是几天一交的,今天收策根本不正常——但今天唯一的奇事就是你入值了,所以这策收的是谁的策呢?无外乎你的策罢了。”
“那把你的策给我”韩沥一把夺过纸卷放在了甘罗的上方。
“欸……这不必……”李斯也没想到韩沥竟然让自己的策论放在了最上方。
他其实想要的是让自己的策能被最下面,让王上或者相邦在读完韩沥的策后能读读自己的。
“相信我,看了我的策后,再看其他的会有种精力消耗的不济之感。”韩沥对此非常确定。
有这么神?李斯对此感到敬畏——这堆条呈究竟说了什么啊?
“那……赶紧去交吧。”李斯既然接受了这个情况,马上就催促起来了,“补充策什么时候都可以交,但谒者快要走了。”
韩沥这才无奈地放下了笔,然后从布袋里取出了一张跟调呈一个面积的黄纸,直接贴了上去。
而上面的内容直接让甘罗和李斯一脸无语。
原来上面没有文章,就写了五个字:满纸荒唐言!
“这是什么意思?”甘罗问。
“没什么意思。”韩沥把那张纸盖在整摞调呈的最上面,然后抱起那一摞厚厚的东西,朝谒者走了过去。
官厅里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有人侧着头数了数那摞纸的厚度,眼睛瞪大了一瞬;有人放下手里的笔,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有人低声对旁边的同僚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但嘴角那丝意味不明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韩沥走到谒者面前,把那一摞调呈递了过去。
谒者接过来的时候,手臂往下沉了一下——不是因为重,是因为太多了。
“怎么这么多?!”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目光从那摞纸上移到韩沥脸上,又从那摞纸上移回韩沥脸上,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玩笑。
官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刚才还低声交谈的议郎们集体失语了。一个月?十几份调呈?你当我们是在写家书吗?
他们最疯的时候也不过两三份罢了,韩沥简直是在坏规矩。
韩沥的表情很平静。
“我交的是一个月的量。”韩沥对谒者,也是对众郎官解释道,“交完我后面一个月就不需要写了,除非王上和相邦给我命题作文。我已经提前一个月把话都说完了。”
听到这个话,众郎官这才半信半疑地没有在讨论了。
谒者的目光落在那摞调呈最上面的那张纸上。
“那‘满纸荒唐言’是什么意思?!”
这个标题又引发了郎官们新的讨论了。
“这个满纸荒唐言,没别的意思。”韩沥解释道,“就是我的话不重要,不是特别需要说的话。王上和相邦看了就行,不必考虑采不采纳。”
谒者看着他,看了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