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红没有多言,迈步走进了左边那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不低:“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他们一定喜欢在那里埋伏。我们去反包围他们——反正你们应该也不会像你们平淡故事一样这么索然无味吧。”
“我无所谓,”焰灵姬歪着头看着白芊红,“反正我们一旦失陷于人,那就让你的长信侯自己去面对愤怒的韩沥——实话告诉你,他来秦国,实际上是靠秦国的锁链去锁住自己——但如果韩沥失控了,那你的长信侯就准备自己去承担本属于秦王和吕不韦的责任吧!”
白芊红没有多说,只是手在裙间一带,两把刀类武器就从裙内带了出来,挂靠在了自己的腰间。
只是焰灵姬看着白芊红腰间的两把刀,神色怪异:“怎么是一把大的,一把小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白芊红对此也是淡淡一笑。
焰灵姬对此也回以一笑,但双方的笑容之间没有一丝暖度。
梅三娘已经把手搭在了腰间的环首刀柄上,粗粝的缠绳在掌心里拧。弄玉走在最后面,铜刺滑出了袖口,别在指缝间,刀刃贴着掌心。
四个人像一条被绷紧的线,穿过了三条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行的暗巷,在第四道巷口前骤然收束成扇面。
白芊红选的这个地方——岔路口夹杂在几排废弃民居之间,前后左右都是半塌的石墙和堆满杂物的小院。路面的碎石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断了什么不该踩断的东西。
“这里经常有人逛街时失踪。”白芊红对着空无一人的路口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藏身在那些废弃院落深处的每一双耳朵听见。她的语调平得像在念一份调查报告,“就算如此,廷尉府也很难破获什么案子。有时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停了一息,嘴角那抹缺乏温度的笑重新浮了上来。
“所以我故意带人来这里……就是看看今天是你们带走我们,还是我们反杀你们。给过你们机会的。”
话音落下,巷口的背影处走出了一个人。
青色短褂,手边一根粗粝的木棍,棍头已被磨得光滑发白。
他下巴的胡茬很长,遮不住嘴角那道横过去的刀疤,笑起来时疤跟着翻卷起来,整张脸的线条都变得古怪而可憎。
“哎哟,小美人说话真好听,尤其是这种贵族家的小美人。”他把木棍掂了掂,目光从焰灵姬身上转到白芊红身上,又从白芊红身上转到弄玉身上,“就不知道榻上有没有这么婉转承欢了。”
话音刚落,两侧的废弃院落里鱼贯走出十几个人。有人提着渔网,有人握着铁叉,有人把药囊攥在手里不住地抖。那些目光贪婪又恶心,像一群闻到腐肉的蝇。
弄玉的脸色变了,但不是恐惧,是幻灭。
“新郑都没有这么猖狂的下三滥组织!”
“大梁其实也有。”梅三娘倒是见怪不怪。她的视线在那堆药囊上停了一瞬,很快扫过每个人的站位。
披甲门在魏国的暗巷里没少见过这种东西——撒出去能麻倒一头牛。
她压低了声音提醒:“小心他们手上的药囊。”
焰灵姬没有后撤。
她站在那里,兜帽已经被风吹落了大半,露出那张冷艳到近乎锋利的面容。
嘴角微微上挑,反倒像面对群狼的猛虎一样嗜血地笑着。
“有没有可能,新郑的类似组织不敢招惹的是夜幕和流沙?”她扫了一眼那些正朝她们逼过来的男人,瞳孔里映着他们的倒影,以及倒影深处那簇越来越亮的橘光,“倒没想到,在咸阳的第一天,被当成软柿子了。”
白芊红没有看她,她对这些拐卖拍花子者只有平静的笑意,笑意下掩盖的是滔天的杀意:“那今天我决心让这里血流成河。让咸阳市面上享受几年清净。”
“上!”
青色短褂一挥手。
一个手持药囊的人猛地将布包从腰际甩出,白色的粉末还未来得及散开,他眼前突然映入一张冷艳的俏脸。
那张脸离他太近——近到正对着他的瞳孔——近到他甚至能看到她眼眸中最后一缕微光的形状。
“扔给他们。”
焰灵姬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对一个听话的下人下指令。
持药人仿佛没有被迷住的恍惚。
他的动作太快、太自然了——退后半步,转身,奋力将手中药囊抛向左侧正在逼近的同伙。
粉末炸开,灰白色的烟尘吞没了那片狭小的空地。
“噗——”喉骨烧焖的气味从持药人喉咙深处传出,渗入焰灵姬鼻腔。
持药人一只手用力地捂着喉咙,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手指想抓住什么,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什么都没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