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大秦的孽缘
。非我想害秦,实为君以此兴,必以此终。我连我家国都护不住,又如何奢望去护住一个注定困难重重的伟业呢?”

    吕不韦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杯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茶汤已经凉了,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既然如此,”他把茶杯放回案上,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调子,“你在不透露此计的情况下,和其他人说了什么?这个总可以说吧。”

    韩沥垂下眼睛,想了想。

    “六指黑侠。”

    吕不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用木工活告诉他一统的必要性,也告诉他秦一统六国后必有反噬。”

    吕不韦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什么态度?”他终于开口。

    “他不奢求在第二场战争中做什么了。”韩沥说,“他只希望通过抵抗来让秦懂得珍惜。”

    吕不韦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哼哼,可笑地天真。如螳臂当车,徒增笑耳!”

    但韩沥看得出来——吕不韦嗤笑完之后,嘴角还抿着,没有松开。

    那抿着的嘴角底下,是一种极不方便露出来、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的不安。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铜壶里的热水已经不再冒气了,茶汤在陶杯里彻底凉透。窗外的天光暗了一些,廊道里的影子拉得更长。

    吕不韦换了一种语气。

    “我若要用你……”他顿了顿,声音放慢了,“你能给我提供些什么呢?”

    韩沥没有急着回答。

    他在想。

    “若您想求肉身存活,安度晚年,”下一刻他拱了拱手,腰微微弯下去,“我的建议是——接手我这个给您的策,深化它,让它从一个模糊的推演形成一套切实可行的详细方案,最好整不止一个方案。在一定要卸任的时候,以此要挟王上乞存,直到生命的结束为止。”

    吕不韦没有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意味着,除了我个人能求活,我的功业、我的创造成果、我的追随者——在我一旦死亡后,全部都会陷入不得重用的覆灭结局。”

    他没有说这计策是好是坏。

    他只是把副作用摆了出来。

    “是的。”韩沥没有否认,“但我认为:双输总好过单赢。这就是我为您,为后世想要从君王手中功成身退的权臣,设计的最不坏的活路。”

    他抬起眼睛,坦然地看着吕不韦。

    “只能说,您毕竟姓吕,总不能篡了姓赢的位吧?”

    这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吕不韦直接被这大逆不道的话暂时噎的不知道如何说。

    最后,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翕动,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说一个保全肉身的方案,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是把一切制度化,让您的一切创造形成一种改不动、变不了、传得下去的不朽之物。”

    韩沥抬起茶杯喝了一口。

    只是入口的那一瞬,他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雪顶银梭的香气太霸道了,霸到他觉得这不像茶,更像是一把从喉咙里捅进去的刀。

    那股烈性的草木香在舌根处炸开,他几乎想吐出来。

    “这茶怎么这么香啊?”他皱着眉头,把茶杯放回案上,对此敬谢不敏。

    吕不韦看着他那副被茶水“冒犯”了的样子,摸了摸胡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揶揄。

    “雪顶银梭,乃从胡人处重金购买。”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韩沥脸上。

    “看来五大夫的追求的古圣君之道,虽依旧心无法达到,身却仿了个十成十。”

    韩沥没有接这个话。

    “若可以,最好从胡人处逼问此雪顶银梭之来历,让雪顶银梭为大秦所产——不要再花这所谓冤枉钱了。”他不喜欢这种把银子烧着喝的感觉,“我不拒绝好东西,但不喜欢乱花钱整奢侈的东西,每一笔钱都要用得恰如其分。”

    他顿了顿,把话题带回正轨。

    “至于把不朽之物放在哪里——要改造的,正是您的罗网。”

    吕不韦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变化。

    “噢?”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动作极有节奏,“老夫的罗网有什么可改造之处啊?”

    韩沥没有犹豫,他把罗网的影子朝廷或者影子庙堂化的路数给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