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不慢。
“三尺青锋既如寻常剑客所持之剑,锋锐而重直刺,弱于劈砍,弱于破甲,弱于碰撞——需要寻隙而入,一击必中。因此,要想用好一把剑,剑本身不是重点,剑客本人才是。剑术、内功、身法需无一不精,方能于剑道修持。”
他顿了顿。
“但再强的剑客依旧弱于防守,一旦落入下风,会非常被动。”
嬴政听完,微微点头。
“巨阙剑为春秋铸剑师欧冶子为越王勾践所铸,其钝重非常的特性要求使用者必须拥有神力,挥动时威力才可开山裂石。”
盖聂将巨阙剑的来历说完,补了一句:
“现如今,巨阙因为无人能承重而排名跌落在两百名开外。但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主人,依旧能回归原剑谱第十一名的巅峰。”
“巨阙剑现在在谁手里?”
嬴政随口一问。
盖聂随口一答:
“据闻现在落入农家魁隗堂的新任年轻堂主陈胜手里。”
又是农家。
嬴政心中动了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眼下在秦国混得风生水起的楚系力量,根本不可能马上背弃在这里的一切,自己只需要记住有这么一股力量就好。
随即他对蒙恬和颜悦色地安抚道:
“不必在意,贪多嚼不烂确实是正道。那么对于此三策,卿有何深入见解呢?”
“王上,振军三策虽名三策,实际上是六略。”
蒙恬无奈地苦笑起来。
“噢?”
嬴政眉头一挑。
盖聂也默然开始细细推演起来。
韩沥给出的框架是三根柱子,蒙恬却从中拆出了六条路。
只听蒙恬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
“其第一策,穷家富路,就是要保证士伍温饱,这点我大秦已做到一半——吃饱。但再往上的‘吃好’,就一样需要细细筹算。这需要开辟更多草场和养殖之地,涉及民生策略。”
他顿了顿。
“第二策前一部分,是要物勒工名,保证军械供应,让每件兵器都能追溯到制作者。后一部分,是要保证尽可能长时间让士伍接受足够训练,最好要器械精熟的同时完成初步识字。”
“此策重点在于将作监军工需要保质量的同时扩产——军械不够,一切都是空谈。其次,军中文书擅优者可进入地方官吏补充数量,也算是对武人的一条上升渠道。”
蒙恬说到这里,自己也微微出神。
过去从伍长升到百将、五百主靠的是斩首之功,从百将升到千长看的是将帅举荐。若军中文书也能走通文官这条路,那军中能识字的人就再也不是“纯武夫”了。
“第三策是培养足够多的医家外伤科人员——这是国策。另外,如何使用他们,让他们配合兵家更好地克敌制胜,同时又能保下更多伤者,以造就更多的老兵,这依旧也是兵家国策。”
说完了这三策六略,蒙恬这才叹了口气。
“此三策的主要目的,就是打造士卒之‘养父养母’——既朝廷和大秦军队要成为士伍之依靠,由此士伍才不完全是为了甲士人头而战,而单纯是为了朝廷与军队的父母养育之恩而战。”
盖聂听完全部,默默地看向中军大帐之门。
帐门外面是营火,是玄甲,是还在警惕执勤的平阳重甲军士卒。
以及逐渐在夜色中悠然散步的韩沥。
“为父母养育之恩而死,乃以身报恩是也。”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细嚼慢咽之后吐出来的。
“此计策近乎完全洞察人性,只指人心亲情,确实配得上巨阙之名——得朝廷本身拥有神力,方能御此剑。穿铜釜,绝铁砺,成天下至尊。”
盖聂和蒙恬的话语让嬴政也不由得沉默了。
韩沥此刻献给蒙恬之策,并不是全套的制铍之策,而是半成品的巨阙剑之策。
就这样的半成品,都必须要朝廷拥有神力才可驾驭。
但一旦能够被驾驭,就能穿铜釜,绝铁砺。
而我大秦……真的能成为士伍的养父养母吗?
养一个士卒不难,养十万上百士卒的“爹妈”,这究竟需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而这还仅仅只是半成品的“巨阙”。
那之后的全套“长铍”呢?
嬴政在案下攥了攥拳,又松开,沉默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