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军盛,就得让人明白,入伍不是单单为那一个甲士之头而拼命的——是要心甘情愿待在军队,军队就是能养人的地方,就是士卒的第二个爹妈。为养爹养母而战,真的不会让人效死乎?”
军中就是士卒的第二个爹妈。
这话说得太有启发性了。
重到蒙恬的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端起酒杯,在掌心里转了一圈。酒液在烛光下晃了晃,映出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帐深处——那里有屏风,屏风后面是嬴政和盖聂。
“现在,你可以问自己。究竟是想不想呢?还是能不能了。”
没在意蒙恬目光的韩沥用酒杯回敬了一下,抿了一口,随即自顾自地吃起东西来。
今天的牛肉不错,烤得外焦里嫩。
再来几块配着面饼吃,很适合填肚子。
蒙恬也沉默下来。
他握着酒爵,慢慢啜饮。
今天没有问出制出整把长铍之学,却也问出了如何锻造巨阙之道,也算是有重大进展了。
在双方都不想多说话的时候,开始享用美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两人宴会过的很快,韩沥带着腹中五杯酒的水、一顿饱饱的军中伙食离开了中军大帐。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夜风从隘门洞灌进来,带着远处炊烟的余味。
随着他走得很远之后。
下一刻,中军大帐的屏风后面才走出了两人——嬴政和盖聂。
嬴政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上,无视了桌案上的残渣。
“尚公子。”
蒙恬退到一旁,向嬴政行礼。
“蒙恬,今日与韩沥一会,有何感想啊?”
嬴政手撑在案上,目光看着蒙恬。
烛光映着他的侧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坐姿本身就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哪怕他坐的是蒙恬的位子,哪怕桌上的残渣还没收拾。
“沥五大夫不愧是天下奇人,有他加入,势必是大秦之幸。”
蒙恬毫不掩饰地回答。
“但一旦不为大秦所用,则为大害。”
但说完后,他就沉默不语,没有下文了。
嬴政微微偏头看了蒙恬一眼。
“你就没有想说要如何诛除此大害?”
蒙恬沉默了片刻,随即老老实实回答。
“微臣对沥五大夫一旦不为秦所用后,该如何诛除有诸多忌惮。一来怀疑此人目光高远,早就算好了死后准备。”
他顿了顿。
“二来……我对此人确实不甚了解,不知道其在韩国时究竟埋了什么手段。直接诛除并不难,只是投入性命而已,难得是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值不值得接受此代价。”
嬴政稍微挺直了腰背,告诉了蒙恬实情。
“他确实投入了大量准备在于他死后。”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接下来的话让蒙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呆滞了。
“这是一个死后能直接引爆韩国,其余波会辐射秦魏楚三国、让东出之策被迫迟缓多年,并即刻会断送诸子百家及其诸多利益方财路的人。”
帐中静谧一息。
蒙恬再沉稳也还是个年轻的将领,实在没想到今天会撞上一个死亡重若泰山之人。
他呆愣了片刻,才硬着头皮说:
“若他终有一日反叛大秦,只要王上一声令下,即便赴汤蹈火,臣愿先诛除之再来平复其反噬。”
嬴政摆了摆手。
“还不到那个时候。他自己也知道这点,积极随寡人入秦,就是以防六国不智之人犯傻。”
让韩沥入秦既是他和吕不韦的选择,也是韩非和韩国为了保他弟弟命,更是韩沥半推半就下的配合。
听闻此言,蒙恬顿时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们只需要他在为秦国服务时好好保护他即可。”
嬴政对此不置可否,话锋一转:
“你对他提出的振军三策有何见解?”
“王上。”
蒙恬先告了声罪,随即垂下头,语气里带了一丝惭愧。
“请恕臣没能问清韩沥全部的制铍之道,只问到了制巨阙剑之策——盖因臣认为完成此三策,铸一把巨阙剑也是难得,因而不敢贪多嚼不烂。”
他对此挺希望得到全套长铍之策,但巨阙剑之策已经足够让秦国需要做巨大努力了——他还是想要务实一点。
嬴政倒没多说什么,而是转向一旁的盖聂。
“盖聂先生,说到剑,铸成一把巨阙剑是否确实难得呢?”
“回王上。”
盖聂抚着自己腰间的御赐宝剑,语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