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垂下眼睛,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好吧,说点实话,就是掂轻怕重。对付我哥,我怕我姐难受;对付紫女,我不知其后台,怕突然来了个隐藏力量;对付卫庄,我怕纵横之战结束前,干涉卫庄,盖聂找上门;而张良——我不想和丞相府一系撕破脸。”
李斯看着韩沥,看了很久。
火堆里的枯枝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溅出来,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光弧。
“你能考虑的……还真是多啊。”
他终于明白,韩沥为什么是韩沥。
就这一切利弊手段都考虑过,却依旧名动天下之人,确实是奇人一位了。
“所以到了最后,我为了不亲者恨仇者快,选择了让流沙诞生;为了不让自己变成流沙打击夜幕的弱点,我交好流沙;但交好流沙却不能吃里扒外,所以我只能选择不背叛夜幕,只为兜底……全韩国没一个不烦我,但没一个不需要我,然后双方阴差阳错下,就这么把我赶出来了。”
韩沥说完,也都被自己的蠢给逗乐了。
“啊,一番心血,终究白费。”
他感叹了一句,那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轻松。
李斯站起了身。
他来到韩沥面前,伸出手,拍了拍韩沥的肩膀。
“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反而更自由了。加入赢面更大的秦国有什么不好呢?”
“我既然出来了就没反对这点。”韩沥对此确实没有难受。
“但可惜之情确实是有的。”
他看着李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终于困了?”
李斯这才反应过来——他站起来了,不是因为想走,而是真的困了。
“是啊,终于困了。”
他摇了摇头,那张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得赶紧睡。如果你的邸报明天来了,我还得为尚公子分析呢。”
“快去快去。”韩沥对此也催促道。
李斯没有多言,直接转身向着车阵内走去。
灰色的官袍在夜色中渐渐隐没,像一滴墨落入深潭。
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韩沥相信一件事——他不相信说什么,他更相信做什么。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车阵的阴影里。
韩沥坐在火堆旁,感受着李斯的脚步声走远。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轻,带着一丝释然。
然后他继续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闭目运功。
旷野的风从远处灌过来,把火舌吹得歪了歪。
但韩沥的独坐放哨之旅,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又有个脚步声从附近传了出来,并来到了他身边,替他按着太阳穴。
那双手很软,指尖带着一丝温热。
指腹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画着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那一点疲惫从骨头缝里揉出来。
“我没想到你对你哥哥竟然这么恨。”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慵懒,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焰灵姬。
火焰纹的百越襦裙在火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
看起来,她一直潜藏在附近有段时间了。
但韩沥其实不以为意她的藏匿,也不以为意她听到什么。
更不以为意她要做什么。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双手传来的温度,只是需要回答焰灵姬的问题。。
“恨是个奢侈的词,我没有恨。”
韩沥想要摇头,结果焰灵姬的素手按着韩沥的头不准摇,所以他只能不做动作地说道。
“但他干扰了我的行事习惯,而且让我被动地接受了太多的事情。如果凡事我要求以最优解行动——那我该怎么做呢?但我依旧还是没完美地执行我的信条。”
“可惜……他不会知道。”
焰灵姬的语气带着怜惜。
“他以为一切都在为你好。”
“多少事都是以爱之名进行的伤害。这点我清楚,但你知道吗?”
韩沥依旧没睁开眼,对焰灵姬说道。
“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李斯说呢?”
“因为他也有想要杀了你哥哥的心思?”
焰灵姬顿时从刚刚的对话里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停了一瞬,然后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