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走近了韩沥一步,香风直接扑鼻而来。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被“算死”之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颤动。
“这是把我算死了,于是就能对我肆意妄为了?”
韩沥轻轻嗅了一下。
那香确实醉人,有种让人心神恍惚的魔力。
他的目光平视着明珠夫人的脸,神色平静,却带着一股温柔。
“非也。”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秘密。
“我跟夫人认识太晚。夫人在我身上投入不小,却深。但我受限于命运要离开新郑了,迄今为止,夫人得到的颇少,我能给予的东西也有限……”
韩沥想了想,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随即被一种笃定的、近乎温柔的东西取代。
“我仔细思考了我能给夫人什么。但大部分……都有限制。唯有一样,在我离开新郑后,对我用处不大了,但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因此走之前想赠予夫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
“但这物……我希望就夫人一人知道。因为另一个知道此物之人乃韩重——但他执意要跟我一起到咸阳。所以当我交出来后……此物就尽归夫人了。”
明珠夫人的眼神变了。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的恼怒和不甘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的、带着一丝好奇的审视。
“是何物?”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抬头,就那样直愣愣地盯着韩沥的眼睛,仿佛要通过那扇窗户,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韩沥从怀里抽出第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包裹得很厚实的绢帛布,用麻绳捆了好几道,捆得严严实实,像一个被层层包裹的秘密。
“我能在你面前展开这块绢帛吗?”
他提前问道。
明珠夫人轻轻挑了挑下巴,示意他继续。
韩沥的手指解开麻绳,一层一层地展开绢帛布。
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打开一件尘封已久的旧物。
当最后一层绢帛被揭开——
一整块布展现在明珠夫人面前。
她一眼就望到了——这是新郑的舆图。
不是普通的舆图。
舆图上,很多小房屋上布满了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做了精细的记号。
更奇怪的是,新郑城墙附近也一样有红点。
但这些红点不是房屋,是箭头。
箭头指着城外。
指向每一条可以出城的小路,每一道可以翻越的矮墙,每一处城墙的薄弱之处。
明珠夫人的呼吸顿住了。
她有一种恐怖的预感,但她无法求证。
“这幅舆图上的红点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我在整个新郑为了躲人,周转和维系极端生存安全的安全屋分布图。”
韩沥一边折叠着舆图,一边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那里有隐藏自己真容的必要物资,耐饥和可以顶过最危险几天食水储存,还有求生用具。”
“而这是钥匙。”
韩沥从塞得夯实的衣服里又拿出来一样东西——一个铜圈。
明珠夫人低头看去。
铜圈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钥匙,一把挨着一把,有大有小,有铜有铁,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铜圈的最中央,还挂着一把万能钥匙,形状古怪,齿纹复杂,一看就是精工打制的。
“安全屋的舆图分布图,其相关的钥匙,还有图上安排有的出城提示点……也叫新郑的城防弱点。”
韩沥把钥匙圈包裹在了绢帛布里面,然后把那个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布包,双手递到了明珠夫人面前。
烛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副年轻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这一切,现在都是您的了,夫人。”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但落在明珠夫人耳中,却重得像一块砸进深潭的巨石。
她愣住了。
她直愣愣地看着这叠厚厚的布,看着那个沉甸甸的钥匙圈,看着韩沥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她是真心地觉得不知所措。
对于韩沥而言,在新郑的全部安全屋,对于一个即将去咸阳、并且估计要在咸阳待超过十年的人来说……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不如交给一个有需要的人。
可对明珠夫人也好,潮女妖也罢——在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