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对韩沥说了一句:“你就别跟着了!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遵命,将军。”韩沥拱手应诺。
禁军们鱼贯而出,铁甲的铿锵声渐渐远去。
韩沥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最后两个持剑的禁军士兵从门口走过。
他们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韩沥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前一道禁军的身影里有着常人不可能有的灰白发,而且还拿着鲨齿;后一道禁军的身影倒是拿着一把普通长剑,可问题在于他握剑的姿势是握诸侯用长剑习惯的握法。
因此他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将声音凝成一线,精准地送入那两个人的耳中。
“记得拿长兵,别再拿短兵了——有人很熟悉你。”
两个身影同时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顿,像是被风绊了一下脚。
然后他们继续走了出去,步伐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韩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耸了耸肩。
他转身,也离开了这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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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
新郑城的街巷在夜色中沉入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偶尔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被风撕碎,散落在空旷的巷陌里。
韩沥换了一身打扮。
灰裘换成了靛蓝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绦,肩上背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那是他用来装琴的匣子,里面这次是真的放了一把琴。
他低着头,沿着墙根走,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赶夜场的琴师。
紫兰轩的后门在一条窄巷的尽头。
巷子里没有灯笼,只有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几缕暖黄色的光,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暖意。
韩沥正要抬手敲门,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连绵不绝的声响。
“嗡嗡嗡……”
不是一只两只的蜜蜂。
唉,八玲珑还是发现了嬴政新的藏身处。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他只是顺着那“嗡嗡”声的方向,推开了紫兰轩的后门,穿过一道窄窄的廊道,走进了一间僻静的静室。
烛火在青铜灯树上安静地燃烧,将室内照得通明。
紫女站在窗前,一只手抬着,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嗖——”
银针破空而出,擦着韩沥的鬓角飞过。
他甚至没有眨眼。
银针精准地钉在了一只正从窗缝里钻进来的蜜蜂身上,将它钉在了窗棂上。蜜蜂的翅膀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谢谢,紫女姐姐。”韩沥对着紫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甚至一点情绪的变化都没有。
紫女收回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韩沥被银针擦着鬓角飞过,连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没有。
这个人,随时随地都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而这种决绝,可比他们流沙还坚韧——要知道,韩沥现在可一直站在干岸上呢。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静室深处。
那里,韩非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细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只被钉死的蜜蜂。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起的机关。
而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白色名贵大氅的年轻人背对着门站着。
嬴政。
盖聂侍立在他身侧,三尺青锋悬在腰间,纹丝不动。
韩沥看了一眼那只蜜蜂,又看了一眼嬴政的背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猜,大王您就没有放下过手上的剑。”
黄昏之时,最后那两个禁军士兵,他一眼就看出来是卫庄和嬴政装扮的。
他也特意提醒了“拿长兵”的建议,但从八玲珑的巽蜂都把蜜蜂飞到紫兰轩附近的情况来看,嬴政显然没有照做。
嬴政没有转身,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短兵换长兵不是那么容易得的,过多的变化只会引来怀疑。”
韩沥对此只能沉默,因为他知道嬴政在说谎——他就是不愿意换。
因为他明白嬴政的意思——腰间配剑、手边握剑,是一种身份的自持,它代表着“掌控者”。
而长兵,代表的则是“执行者”。
而他作为君主,是无论如何都要做掌控者的。
韩沥看了一眼靠在墙壁上的卫庄。
卫庄抱剑而立,灰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他的表情淡漠,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因为他实际上全程带着鲨齿,如果不是装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