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目光落在荆轲脸上,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疲惫的清醒。
“可燕丹要算的,是我弟弟的命。这一笔小账,我自认为已经算不了。只能让他自己算了。”
荆轲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
然后——
“更狠的是。”
卫庄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平静下面,有某种锋利的东西:
“韩沥从不主动出手。”
荆轲的瞳孔骤然收缩。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
“我怎么不主动出手?”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韩沥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被叫过来的念端。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冬袄,肩上还落着几片没拍干净的雪花。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你们在说什么”的疑惑。
“啊……没什么……”
荆轲打了个圆场。他的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豪爽笑容:
“大冬天能看到你能跟人来往,真是高兴。”
念端从韩沥身后走出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你能开始跟大家吃喝玩乐,我很高兴,但我也很忙啊,把我叫过来干嘛?”
韩沥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宠溺的无奈。
“来多认识我韩国国内顶级人物啊!”
他指了指流沙的每一个人:
“医一是现在没传开,但一传开就一定会有岐黄之术的高手过来。他们可能德高而望重,但你如果仅仅靠医术的话,人家拿年老来压你,你就没办法了——所以要认识高层啊。”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以后要有人来合理抢夺医一,你可以以这些人脉去保卫你的名头。但你也可以让出名头,来保证你的研究自由和威势,让无论哪个下一个能抢你名头的人,不得不去照顾你。”
念端的眉头皱了起来。
“唉呀,我不喜欢这样。”
她撅起嘴,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不是还有你吗?”
韩沥看着她。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雪花:
“那万一我要不在韩国了呢?”
而就是这一句,让荆轲和流沙众人心底一沉。
念端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不在韩国?”
韩沥的嘴角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但很坦然。
“秦国不需要开分部啊?齐国不需要开分部啊?楚国要不要开个分部?赵国要不要开个分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憧憬和豪气的东西:
“在韩国开幻梦是我的运气,但要能在别国一样建立幻梦才真能考验我的本事。”
他看向念端,那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告别,是更复杂的、近乎“我在为你们铺路”的东西。
“我的路还很长,而韩国幻梦不是我的终点。”
念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懵懂,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信赖。
她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理由。
懵懂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她没看到的是紫女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只是一瞬。
那一瞬,琴弦都顿住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继续调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韩非也只是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韩沥在为先一步告别打草稿。
他的路确实还很长。
但很可能不再属于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