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幻梦的幌子太好用了,他们可以自由出入韩国,并且能以商号外衣去渗入外国,还能以幻梦力量统合全韩国民间工匠。
而来自公输家的铁一也一定有样学样,而且由于他们爱走上层匠作监路线,所以他们反而吃得脑满肠肥。
墨家和公输家,机关术的两大发源地,在幻梦里达到了诡异的平衡。
因为吃人嘴短,所以只要韩沥不作恶,大家都是要想办法保他的。
荆轲深吸一口气。
这也是他必须得为墨家考虑的,他是真怕燕丹乱来。
幻梦这个平台非常有潜力,而一旦不忍言之事发生,公输家会高兴地去抢占墨家的木工坊。
那墨家除了得到了燕国三五年的额外存续时间外还能拿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
而且损失巨大——甚至会损失一切!
韩非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安抚的东西。
“我弟弟无欲则刚,他愿意为你们提供框架,你们为他的幻梦回复利润,并且这巨大的利润能滋养韩国,我就不在意你们的身份问题了。”
他顿了顿:
“利益会让你们清醒——遏制燕丹别用墨家的力量是你和你们墨家巨子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
“但一旦众多手段被限制后,燕丹唯一能用的手段,或者说他想要悄无声息杀死我弟弟的手段就变得显而易见了。”
荆轲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显得有些不可置信和无措。
“可……可这事要查出来了,燕太子殿下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会成为墨家的死敌,而且阴阳家的创始人邹衍在燕国讲过学……”
他越说越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理智上,我不认为以他的聪明才智会进入一个被算死的反杀局,但……他认不认识阴阳家的人,这是个很难说的事情。”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韩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防刺杀是真的防不住的,永远都有漏洞。但主动解决燕丹又是不理智的——因为燕丹还没做——而且燕丹也远在燕国。
可谁知道阴阳家会怎么想呢?
万一在燕国的阴阳家长老收了几百金,屁颠屁颠地把人杀了就以为了事了。
但要真这样,韩沥就不可能在夜幕里茁壮生长十年了。
而且韩沥的对于自己的保命之术从不是设计得如何去防杀,而是杀了之后会引爆什么——是的,他某种意义上是顾命但不惜命。
一旦刺杀成功,阴阳家真的能接受被韩地——都已经不是韩国了,而是韩地的所有人的敌视和追杀吗?
要知道,韩地可是四方中枢,经过哪儿都得来韩国。
可就怕他们想不清。
因为他深知,弟弟鸡贼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悄无声息地蓄了一个很恐怖的势,然后一动不动地等人来挑。
来挑吧,挑完就没得后悔了。
到时候阴阳家的上层,那些东皇太一、东君、月神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嘿,灭派危机就来了。
更重要的是——
燕丹要只是动念还好。
要动手了呢?
要刚好侥幸成功了呢?
那他以为的燕国能得以存续——殊不知秦军就可以打着以为韩沥复仇的名义去驱使韩人杀向燕地。
谁能说什么呢?韩地的愤怒需要出口,燕丹的无道得不到谅解。
你选的嘛,燕丹!
当韩国因为仇恨被迫放弃反秦——甚至加入秦,当燕国因为失了道义而无法援助,那原来的五国合纵局势还保得住吗?
那岂不是被秦国各个击破?!
那还反个屁秦啊!
韩非睁开眼睛。
他看着荆轲,把这一切推演,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荆轲的嘴巴慢慢张大。
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子。
“好……好狠啊!”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燕丹真的孤注一掷,借用阴阳家杀人——
不仅阴阳家灭派。
而且燕国覆亡。
甚至是无德而死!
而来由,仅起源于一念——一道控制不住的念头。
韩非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一丝自嘲。
“我是能看得到大账,但一直都在算小帐——因为要顾虑太多,每一步都算得精精细细,来维持大账的平稳。”
他顿了顿,那自嘲的笑容更深了些:
“我是真没办法才总是算小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