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计算:
“这需要大几千人。还不包括秽物输出那边负责的人。”
红莲的瞳孔剧烈收缩。
“几……几千人……”红莲惊骇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几千人?
覆盖全城。
不包王宫。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了?”汉子疑惑地看着她。
红莲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你说了秽物。”卫庄的声音把她从失神中拉回,直接指鹿为马地敷衍道。
汉子一愣,随即拍了拍自己的嘴:
“啊,我的错。忘了贵人听不得不干净的词了。”
红莲看了卫庄一眼。
她没有戳破。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忙你的去吧。”卫庄说。
汉子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扫地。
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的声响,像夜的脉搏。
红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卫庄带到那条暗巷的。
她只记得自己的腿在走,心却像坠着铅块,一步比一步沉。
巷子里没有火把。
黑。
浓稠的黑。
她站在卫庄身侧,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抬起手——
那只手在发抖。
她指向巷口的方向,指向那群还在沉默劳作的灰衣人:
“我……”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他……他有几千人……覆盖全城?”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只……只为了扫地?”
卫庄看着她。
“扫地不重要吗?”他问。
红莲张了张嘴。
重……重要吗?
她忽然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扫地重不重要”这个问题。
就像她没有思考过“每天早上街道为什么是干净的”这个问题。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问过父王:为什么王宫每天都要宫女和寺人打扫?扫不完的呀?
父王说:傻孩子,不扫,会有尘。
有尘。
那城市呢?
城市不扫,会怎样?
她每天出城看到的街道——干净的、整洁的、没有昨日垃圾痕迹的街道——
是这几千人。
在每一个天亮前。
在她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收集并处理干净的。
“可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找不到词。
她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在横冲直撞,却撞不破喉咙里那堵无形的墙。
她从没听父王或者任何人说过过这股力量啊!
父王知道吗?
父王如果知道宫墙外有几千个穿着统一灰衣、效忠于他儿子的人——
他怕不怕?
因为她已经怕了。
她此刻就在怕。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
是这几千个人。
是弟弟瞒着所有人织成的这张网。
还是——
她身为姐姐,对弟弟一无所知的这个事实。
红莲的眼眶开始发热。
她拼命眨眼,想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可是它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漫过睫毛,沿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她只是站在那里,面对着一片浓稠的黑暗,任由眼泪在脸上蜿蜒。
卫庄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许久。
那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把红莲的泪一点点擦干。
然后她听见卫庄的声音。
很轻。
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所以,”他说,“这才是你哥哥——你的两个哥哥,你的小良子、我,甚至姬无夜、翡翠虎和白亦非,也许包括你的父王——”
他顿了顿。
“一直在苦苦探寻的问题。”
红莲抬起眼。
“韩王的儿子。”卫庄看着她,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嘲笑,没有评判,只有陈述。
“你们的弟弟。”
“夜幕麾下异军突起的大将。”
“幻梦之主。”
他把每一个头衔都说得很慢,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