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半成利,百骑出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沉的帷幕。

    不过,战国时期的夏秋之交,晚上并不炎热啊……反而有丝丝寒凉。

    韩沥紧了紧身上半旧的麻布大氅,内里的墨青深衣在提灯摇晃的光晕下,只偶尔流转出一丝暗金色的纹路。韩重左手持灯,右手虚按在腰间短剑的吞口上,沉默地落后半步。主仆二人踏着官道干硬的上,朝着西郊庄园的方向疾行。

    新郑外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次褪去,灯火稀落。夏秋夜的凉风无孔不入,吹得人凉飕飕,但又不能多加衣服。

    宵禁的时辰像一道无形的闸口,正在身后缓缓落下。

    “公子,照这脚程,子时前定能抵达。”韩重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格外清晰。

    韩沥“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道路右侧一座矮山的山腰。那里,一点暖黄的光晕在林木稀疏处摇曳,与遍地清冷的月光截然不同。他视力极佳,隐约能看出那是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帐轮廓。

    就在此时,一声清朗带笑的呼唤,顺着冰冷的夜风飘了下来:

    “莫不是沥弟?夜色茫茫,何不上来共饮一杯御寒?”

    韩沥脚步一顿,与韩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是九哥韩非的声音。

    可他怎会在城外?还在这荒僻山腰饮酒?

    “既是九公子相邀……”韩重低声道,语气里带着询问。

    “没有不从之理。”韩沥接道,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头望了望那灯火,又估算了一下时辰,“速去速回,莫要耽搁。”

    两人偏离官道,循着山坡小径快步而上。山路不算陡峭,但夜间霜滑,韩沥步伐却稳健异常,落脚无声,显示出不俗的根底。韩重紧随其后,提灯的光圈切割着黑暗的灌木与怪石。

    不过百十步,便已到山顶平处。

    眼前景象让韩沥目光微凝。确是一处四柱撑起的敞轩,帷幔只罩了顶部和背靠山岩的一面,其余三面毫无遮挡,猎猎夜风穿行无碍。在此处,新郑外城、蜿蜒官道、乃至更远处沉沉睡去的田野村落,竟有三百度的开阔视野,尽收眼底。寒意自然也格外砭骨。

    棚内设一案,围坐四人。

    居中宽袍大袖、执杯而笑者,正是韩非。

    他身旁,一袭紫衣的紫女正素手执壶,眼波在灯火下流转着惯有的神秘与妩媚。

    对面,张良坐姿端正,面带温和笑意。

    而最内侧,一袭玄衣、白发如霜的青年抱剑倚柱,眉眼冷峻,仿佛与这寒夜融为一体,正是卫庄。

    四人目光,此刻齐刷刷落在刚刚登顶的韩沥主仆身上。

    韩沥深吸了一口寒凉难受的空气,压下心头那点“这群人真是疯了”的感叹,率先踏前几步,走入棚下光晕中。他目光扫过韩非、紫女、张良,最终在卫庄身上略一停留,便自然移开,开口却是冲着韩非:

    “九哥,紫女姑娘,子房。”他语速平稳,带着不赞同的务实,“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宵禁令下。诸位在此畅饮,是打算效法名士风范,夜叩城门,还是准备在这荒山野岭,以天为被以石为枕?无论哪种,若让司寇府,或者更让大将军府的人瞧见,怕是都能做出一篇好文章。”

    说罢,他才转向那白发玄衣的抱剑者,依足礼数,拱手为礼,语气平和:“这位侠士,虽是年轻,却天生白发,目蕴神光,非常人也。在下韩沥,韩王十四子,韩非之弟。贱名不足挂齿,有扰清听了。”他介绍得简单干脆,既表明身份,又立刻划清“不足挂齿”的界限,将“我只是路过”的姿态做足。

    “哈哈哈哈哈!”韩非放声大笑,声震棚顶,似乎要将寒意驱散几分,“沥弟啊沥弟,你这副老成持重、忧国忧民的模样,真是……”他摇头晃脑,故意拉长语调,“可爱得紧!谁说我们要违禁了?子房在此处有一别院,今夜我们便叨扰他了。宵禁?困不住心怀天地之人!”

    张良适时微笑接口,姿态无可挑剔:“十四公子关怀,良心领。今日确是应九公子之邀,出城商议些琐事,故而选址在此。宵禁时辰将届,良已安排妥当,绝不会令诸位陷入尴尬境地。”他微微一顿,看向韩沥,笑容真诚了几分,“还要多谢公子前日托红莲公主转赠的青瓷茶盏,家祖见之甚喜,把玩良久,赞其‘清雅脱俗,巧夺天工’。”

    “物尽其用,子房喜欢便好。”韩沥点点头,脸色稍霁,“既然诸位已有安排,不至落人口实,那便甚好。夜寒露重,诸位也请早些歇息,勿要熬……”

    他话未说完,目光掠过紫女时,下意识补了一句:“……熬夜伤身,于容颜保养亦是弊大于利。”说完才觉此言对紫女这般女子说来略显唐突,但话已出口,便也坦然。

    言罢,他再次拱手,便要转身:“如此,沥便不打扰诸位雅兴,先行告辞。”

    “誒!沥弟留步!”韩非岂容他这般轻易走脱,酒杯往案上一顿,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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