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觉得真划算。
容爹人缘也真挺好,卖布的韦娘子见她如此,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容姑娘,我家那口子也被抓去了。"
"家里就剩我和我女儿,秀儿日日夜里哭着找爹。"
容忬纳闷呢,"韦掌柜不是少了根手指,这也要抓?"
韦娘子掖了掖眼角的泪,"那些人见他少手指,却还能当裁缝,说他即便啥也不会,缝人和缝衣裳差不多,就抓去了。"
容忬:"……"
真草率啊。
这说明,北边这仗打得挺凶,翟家军被打散,无将在前,兵卒乱套,逃的逃死的死。
开始病急乱投医。
百姓把钱都花到吃上面,这些身外之物无人碰,穿的用的反而降价。
韦娘子拉着她这一通哭,容忬实在被哭得头疼。
开口要挑了三匹粗棉布,都是耐脏的颜色,藏蓝、靛青、烟灰。
让韦娘子给制成方便活动的。
"每匹布给我做两身衣裳,一身男款的,剩下的布料,给我小弟拼凑拼凑。"
三匹布能做很多衣裳,容忬还让她做鞋、袜,里衣。
余下的给小弟制,绰绰有余。
他才六岁,正在长身体,穿点边角料得了,这时候的孩子一天一个样,估摸着过段时日又得来买衣裳。
韦娘子记下后,忽然又狐疑的抬头,"男款?你爹不是被抓了?你成亲了?"
容忬:"我爹被抓又不是死了,总不能我们有新衣裳,他没有。"
话糙理不糙,加上她说话面不改色,毫无扯谎痕迹。
韦娘子深信不疑,还夸她孝,破涕为笑,"容姑娘提醒我了,我也得给我家那个做身衣裳,等他回来。"
其实谁都清楚,他们这些百姓,手无寸铁,去了前线,大多是有去无回的。
容忬闭嘴不多言。
约好后日来拿,她付了订金,想买两块皂,发觉平民百姓用的皂味儿大,猪油羊油熬的,膳得慌。
韦娘子好心提醒她,"你用精细东西多,去东市买,现在皂和棉也跌价了,东市的这些东西也便宜了不少。"
"行。"容忬简短又客气了两句,付了几件成衣的钱,去往东市。
路过猪肉摊,摊上就剩点没人吃的瘦肉和大棒骨和下水。
家里可不缺油,那些野货分好剔好,油脂全熬了油,家里光是油都堆了几罐子。
猪肉摊就一位妇人,愁眉苦脸,一看就是家里的男人也被抓去了。
容忬把剩下的都买了,一听总共八十文,她买身衣裳都才一百文。
惊了一下,"这么贵?"
李婆子:"贵也没办法,现在猪吃的糠都被人抢着吃了,猪不长膘,就这么点大,还饿死好几头。"
"你买这么多,先放我这儿,待会回村上再来找我拿,东市那边有人手脚不干净。"
容忬今日光说谢谢了。
一路上都是好人多,啥也没说,付了钱,李婆子说什么也要把剩下那点没人吃的猪心送给她。
转到东市,果然如韦娘子说的,用的东西便宜了不少,但也贵。
西市以文打底,这一下就叫一钱,二钱。
买两床被子都去了她三钱铜板。
东西买齐后,全往背篓一装,刚转出行市,要往满鹊楼中间那小巷子抄近道穿回西市。
有人叫住了她,"容姑娘。"
容忬脚步一顿。
这声音她不熟,容大丫的身体可认识,尾音上扬,让她本能的抗拒了一下。
她转头,巷子口站着个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件灰鼠皮料子的斗篷,大冬天的手里捏着把折扇,也不嫌冷。
自动蹦出名讳——金汇酒楼的管事,谭五。
容大丫抗拒,是因她每次来送野货时,这人都刻意晾着她,让她主动去找他拿钱,顺便再调戏她几句。
享受着一个姑娘冲他低眉顺眼讨笑的模样。
容大丫想不通,是他金汇楼求着容家的野货,而不是求着他们买自己的野货。
容忬一扭头。
谭五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怎么成这样了?"
容忬也不掩饰,翻了个白眼就要走。
谭五:"?"
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往日这个女人见着他,哪一次不是恭恭敬敬低眉顺眼的喊一句"谭管事",等他拿捏够了才给钱。
今儿是吃错药了?
"站住!"他三两步追上来,折扇一展,挡在容忬面前,"容姑娘,你这是没看见我?"
容忬耐心-50,眼皮都没抬,"看见了。"
谭五:"看见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