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爹没空,便会让容大丫来送。
大红楼里的公子姑娘一个个水灵得像仙,可众人都晓得他们是做什么营生的。
若不是实在忙,容爹也不会让容大丫来送,生怕她名声不好。
但容大丫就喜欢看漂亮的人,大红楼里飘的香,挂的彩,镶的金银,还有来往的人群皆是富贵奢华。
这让她明白,有钱,要什么样俊俏郎君没有?
至少人家四肢健全,嘴甜,还会哄你开心。
容忬站定在这楼边,这些个思绪慢慢袭上心头,像是在劝她,钱比那破男人重要,赶紧把翟青祤卖了。
她扯着嘴角乐了一下。
容大丫活在这年代真是可惜,要活她那儿,一定过得相当精彩。
可惜,卖了没有留着他划算。
卖掉是一次性买卖,救他,还能从他嘴里抠出点银子。
只要她抠得好,抠得仔细,不比那三十两划算?
这满鹊阁与对面的酒楼都是容爹的合作伙伴,没货上门,生意也跟着萧条了许多。
容忬没打算进去,转到寻常人家逛的西市,消费。
镇上分东西两市,东市便是卖精贵货的,满鹊楼与酒楼就开在这边。
吃苦省钱这事儿,她是不会干的,至少不能饿不能冷,家里再破,舒适度要提升。
到了西市,说是市,其实也就是成排的小摊,摆得稀稀拉拉。
门店大多都大门紧闭,没有几户是开的。
只零星开了一两家布庄、面店,医馆。
容忬先去了医馆,掌柜的姓马,认得她,吓一跳,"容姑娘?你掉坑里了?"
容忬:"……"
确实挺邋遢的,算了。
"说来话长,"但她不打算说,只问,"这铺子怎么都关门了?"
马掌柜叹了口气,声压小了点,"还不是北边打仗么,官中征收米面,全供到营里去了。"
"今年下这么大的雪,地里收成不佳,路也不好走,要么没菜卖,要么没货补。"
容忬:"我刚从东市来,那不是还有东西卖么。"
马掌柜:"那边都是给老爷夫人卖的,要是没有,还不得闹?"
"咱老百姓闹了没人管,缺了就缺了呗。"
容忬听懂了,普通百姓吃的那些粗粮,便宜的细粮全都征给前线了。
而富人区的人有权有势,县令惹不起,正常供给。
普通百姓若是缺肉,缺吃的,就得花双倍甚至三倍的价格去东市买。
马掌柜隔着柜台打量她,目光在她油得大绺的头发上停了停,又看她那对不成双的鞋,欲言又止。
"容姑娘,你……"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是有哪儿不舒服?我给你把个脉?"
"不用,你给我抓点儿伤药,跌打药,还有止疼药就行。"容忬摆摆手。
马掌柜脸色一变,多瞅了她几眼,"你伤着了?是那些人抓壮丁时打的?"
容忬没想穿书了,一个坏蛋没遇见,都是热心肠,钢铁直女都要感动化了。
亘古不变的麻木神态都了点笑意,"多谢马掌柜,我没伤着,是……"
"是你爹?"马掌柜和容爹是好友,关切自然藏不住。
"也不是我爹,我爹去北边了。"容忬只能瞎扯了,
"是家里来了条受伤的野狗。"
马掌柜狐疑,嘴还快:"你啥时候这么好心了?"
容忬无语凝噎。
马掌柜立即笑了一下,"你爹都说了,你看见肉眼睛都直,那狗伤了还不得抓来吃了?"
话一顿,马掌柜说,"不是我不给你抓,最近这些药,都要上报。"
"北边打仗,粮都征了,咱南边药多,哪有他们耗得快?"
"逃兵也多,有些逃到咱们这边来,官府怕有人收留逃兵,所有伤药、跌打药都得登记造册。"
马掌柜说这些也是在提醒容忬。
她哪儿能不知道呢。
要说这翟青祤在家里待着真是个麻烦,这世道,普通百姓吃饭都成问题,他要指望容大丫对他这个陌生人讲仁义道德?
那还真赖不得容大丫把他卖了。
容忬面不改色,"给人用的不行,我这是给狗用的,也要上报?"
马掌柜一顿,"真是野狗?"
容忬心理素质好得很,笑了,"那不然呢?"
"你是不知道,那狗四肢断了,还被野狼咬了一口,血呼啦呲的躺我门前,嚎了一天一夜。"
"我这人好吃肉,又不好吃狗肉,想着养好了看家护院呢,我爹又不在家。"
说的跟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