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凡站起来了。
不是缓缓起身,也不是踱步走出,就是突然一抬屁股,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嘎”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殿前格外刺耳。
他一步就跨出了森罗殿门槛。
脚落地时,没声音。
但整个地府,抖了一下。
那七位正要联手轰出最后一击的残魂,动作全僵住了。紫金道袍老头的手还举在半空,指尖凝聚着一团漆黑如墨的魂能,可那团能量忽然像被抽了筋,软趴趴地缩成一个小点,啪地灭了。
书生刚念到一半的咒语卡在喉咙里,呛了一口阴气,咳得魂体直晃。
女修的血色巨镰虚影“咔”地裂开一道缝,她自己都没察觉。
君不凡没看他们。
他只是把手抬了起来,两只手,平平举起,像菜市场大妈称斤两那样,左右一托。
然后——
压。
不是风起云涌,不是雷鸣电闪,更没有漫天符咒砸下来。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他身上散出去,像热气,又像冷风,贴着地面爬,顺着黄泉河淌,沿着鬼门关的柱子往上攀。
万里阴域,一下子变重了。
空气重得能拧出水,雾重得走不动路,连魂都是沉的。
紫金道袍老头第一个跪下的。
他本想硬撑,膝盖绷得发青,可那股劲儿不是冲他肉身来的,是直接往他“存在”两个字上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墙上的甲虫,越挣扎,钉子扎得越深。
“咚!”
膝盖砸在黄泉岸边的黑石上,震起一圈细灰。
他张嘴想骂,结果发现连“放肆”两个字都吐不出来。声带还在,魂核也在,可就是发不出音。不是哑了,是“说话”这个行为,被某种更高权限给禁了。
书生瘫坐在地,折扇掉进泥里,他想去捡,手指刚动,整条胳膊就像灌了铅,直接砸回地上。他眼珠还能转,盯着君不凡的方向,瞳孔缩得只剩针尖大。
女修最惨,刚才还叫嚣着要踏平地府,现在直接脸朝下扑进泥水里,额头磕出个印子。她想翻身,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像被五花大绑扔进麻袋,只留个脑袋在外面喘气。
独臂剑修还算体面,单膝跪地,短剑脱手,“当啷”一声插进土里。他咬牙撑着,青筋在魂体表面暴起,可那点反抗就跟蚊子扑火似的,连烟都不冒。
锁链壮汉直接蜷成了球,跟煮熟的虾米一样,锁链哗啦啦响,不是他在动,是魂体不受控地抽搐。他嘴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像是想吼,又像是想哭。
光头僧人头顶的噬魂轮“咔嚓”碎成八瓣,黑光四溅,他自己却毫无反应,整个人趴在地上,脑门贴地,姿势标准得像是庙里拜佛的老香客。
七个人,七个曾经跺一脚三界颤的角色,现在全趴下了。
不是被打倒的。
是被“规定”压倒的。
君不凡这才开始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得不快,靴底踩在黄泉岸的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走一步,那股威压就涨一分,像水漫过台阶,一级比一级高。
他走到鬼门关最高处,站定,俯视下方。
七具魂体在他脚下,抖得跟信号不良的投影仪似的。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也不炸,就跟街口小卖部老板催你付钱一样平常:
“你们不是来砸场子的。”
顿了顿,又补一句:
“是来办手续的。”
这话要是半个时辰前说,底下七人非笑出眼泪不可。可现在,没人笑。
他们连嘴角上扬的肌肉都控制不了。
但心里都在骂。
紫金道袍老头心道:“老子活了九千八百年,灭过三十七个宗门,屠过十二国皇族,今天居然被人当成社区登记人口?!”
书生心想:“这不对……这不是力量压制,也不是灵魂封印,这是……规则覆盖?不可能,轮回秩序早就崩了,哪来的完整权柄?”
女修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统御九幽十八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投胎呢,你算什么东西!”
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了下去,像有人拿橡皮擦,一下下蹭掉白纸上的铅笔字。
君不凡没管他们心里怎么翻江倒海。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勾。
判官笔自动飞入他掌心。
他拿笔尖点了点虚空,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目光扫过七人,最后停在那个一直沉默的灰袍人身上。
灰袍人和其他人一样,跪着,抖着,魂体边缘模糊,脸上写满恐惧。
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