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西厂已将各处盘查过一遍,加之今日原就停课,学生们都四处走动起来。也不知哪个好事的,瞧着女舍院里快打起来了,一传十十传百,竟也招来了将近六十人。
原本打算隔岸观火的裴涴本人,现下已石化般立在窗前。
海洮一脸期待:“没想到,卫观晔初来驾到,就敢挑战咱们山馆大神,实在是勇气可嘉。”
山馆是“韫山馆”的简称,整个六宬学宫的师生划至三处,分别为韫意馆、韫山馆、焕章馆。意馆为初阶学子的聚集地,主讲科目以文武兵史为准,额外加入星相学及物学,兼修基础;而山馆则缩小范围,择擅长学科深研。
若获得山馆的资质认可,却不想科考当官,可入焕章馆为师,或自寻出路。未得认可之人,只要肯交钱,学宫也是无限期收留的。
阮袭瓖作为山馆七君之一,被众生奉为“大神”。
至于卫观晔,本来连意馆都进不了,还是祖母走通了关系,强行塞进来的。
裴涴:完蛋,这哥今天岂不丢人丢大发了……她还是别出去露脸为好。
院里喧嚷没有停过,有遣侍从去帮忙挪弓的,有学子自告奋勇去武场搬靶子的,甚至有几名女学生跟在那堆人边上帮着煽风。留在原地的学生们,嘴也没停过。
“知道为啥选在云中居吗?晔哥亲妹妹住这间呢,谣闻都说她有金子般的容貌,是草原神女的血脉,也难怪咱们世子垂怜……”
“世子真爷们,为爱大战舅哥,我支持世子!”
“世子好帅啊……别在神女一棵树上吊死,标准放宽些……”
……
那边卫观晔好像觉得长脸了,更是对阮袭瓖大放厥词:“既然这么多人在场,不如就一同做个见证。我卫某若输了,往后你随便来,我不拦着。但若世子输了……”
只见阮袭瓖一拢骨扇,朗声:“我输了,便破财消灾,请阖宫尝一尝那罗八珍的七宝冰汤,如何?”
卫观晔不想他出手如此大方,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理:“成交。”
好不热闹的景象中,不知是哪个鬼才,掏出一块云纹锦,铺在地上,嚷嚷起“下注”。大家疯抢起世子爷那边的坑位,生怕投晚了放不下,滚到卫观晔那边了。
裴涴意味深长地盯着紫袍背影,解下荷包塞到海洮手里:“岁微,帮我下个注去,全给卫观晔。”
海洮费解,但仍兴致勃勃地去了。裴涴看见她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元宝,也放在卫观晔那边,忍俊不禁。
贪心的家伙,也不怕她算错了世子的心思。
卫观晔瞧见押注,免不了又挤兑世子:“我听说你弓马习从父辈,却不曾出过这大阳城,猎场里血见得少,能精到哪去?今日输我,你不亏的。”
世子面不改色,只眸中涌动的狡黠,被窗畔的裴涴看了个明白。
他拉弓如行云,哪怕不懂门道的人看了,也觉应是个中好手。阮袭瓖生来很高,步子迈开后,挽弓之态稍一舒展,后臂劲肌就显露出来;而背阔似展翼,隔着层衣料亦能分辨。
尚未出箭,一旁学生早高呼低喝起来,海洮带头叫的最大声。
裴涴见她那便宜哥没逞到风头,此际停了上蹿下跳的热身,亦抽弓半挽。她直觉不对,不该使这么大劲的。
她一皱眉,再打量那弓,弓体和弓梢都比寻常射弓粗一圈——这是黑角桦皮的力弓!
倘是做展示,拿力弓来是自然,还能让大家见识皇家造弓的精良与豪气。但力弓搭箭属实少见,这样好的材料,怎么说也要十二力起步,能张弓已是蛮野,更不要说准头了。
可如今不过是话赶话、拉不下面子的私人决斗,到底何人起这样坏的心思?
然不待她出去提醒,卫观晔便率先射出一箭。裴涴一惊,看他后脖青筋贲起,赶紧跑出去,按住那柄弓。
她面向众人,话却说给射箭的二人听:“一箭足矣,既是小打小闹,速战速决便是。”
外圈的学生不明就里,还来不及惊叹骤然出现的月貌,那头已有人去看靶子,高声报着数:“一环!”
人群中爆发一阵阵的叹息,那些下注压了卫观晔的,都意兴缺缺。
阮袭瓖取过一支好箭,搭上那柄同样粗的力弓,却很轻易地拽满了,他似乎在觑那靶子,箭迟迟未射出。惹得一众学生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他的动作。
只听得弓弦发出“嘣”的一声,箭矢飞出。
大家在那一瞬,全都沉默了。
因为靶子上根本看不到箭羽或箭杆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句满含崇敬语气的话打破宁静。
“我嘞个亲娘诶,世子怎么把箭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