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水准备端走茶壶,换一盅“莲子沉香稠”来。
沉香稠是拿来静心宁气的,将泡上半时辰的沉香茶,兑入银耳或莲子,不喜回甘的便往里加两块方糖。她瞧卫观晔嚷了一早上,想是真的恼火。
不知这大块头吃了几斤铳药,中间变着法地骂阮袭瓖,竟然没有一句重复的,也算新奇。
那头卫观晔骂了一半停下来,吩咐麝水:“去园有桃看看还有没有剩的梅煎水。”
麝水“诶”一声便去了。
裴涴知道他应是骂够了,顺着接话茬:“这个时节的梅子酸得很,食房拿得少,昨日大家都在外面晒着,早抢完了。我倒不知哥哥肚里开醋坊,这酸味熏我一早上。”
他切一声,只道:“我开开玩笑,你还真过心了。警告你,离阮袭瓖远点,那高门红墙里出来的能是什么好鸟?早三十多年前,能在宫变中活下来的亲王,可就他爹一人。”
裴涴腹诽:他可是我破局的重点关照对象,由得了我?
不过她倒没听过这桩事,一时也起了兴趣:“什么宫变?”
卫观晔左手撑小几,整个人往裴涴那边靠,又勾指示意她过来点。
“永亨末年时局动荡,太祖皇帝膝下十个儿子,拉帮结派的情况很严重。先太子薨逝之后,其他王侯都坐不住了。陛下行五,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忠亲王、文亲王势最大,母族又是咸州颐宁国的桓氏,坐守禹门关,以平衡南蛮北上的歪心思。”
“但老四晋王的母亲可是岱公之女,同样是大将军,东征西战很久了。那六年明争暗斗不少,寰化门哗变的那夜,传闻说‘尸陈如堆山,五步一丘,十步一岗’,文晋二王亦葬身其中,骨头都翻不出来。”
“再后来……还是衡王的陛下居然带着‘天狰’杀回来了。”
卫观晔一提“天狰”,咂摸着下巴痴笑起来,也不继续说了。裴涴没听到重点,催他:“怎么不说了?说书人跟你一样最讨厌,总要吊着一口气,讨到钱了才肯把那底裆裤缝了又缝,最后当贡品似的塞听众嘴里,恶心恶心。”
他眼眸晶亮,根本没心思再说别的:“那可是‘天狰’!妹妹,属于咱们卫家的荣耀!”
“天狰”,一支至今仍不知确切人数、寻不到具体行踪的火兵营队,曾经确实是卫家威震北庭的利器。
自祖父卫邕卿接手,更是将短的燧管做了改进,三尺多的管道虽然需要四五倍硝绵,射程却能提升至少十倍,达到半里多。
草原上最厉害的神箭手也只能有这么远的射程。玄澜族引以为傲的宝马、弓箭,在燧管面前几乎没有胜算。
但七年前,平阳侯府再无主君之后,“天狰”的所属亦消匿了。
如果真按卫观晔说的,今上凭借“天狰”在宫变中坐收渔翁之利,那么忠亲王应是和他有过密不外传的交易。否则,以他的心眼,不可能容得下这么一尊大佛安然进出朝廷。
阮袭瓖的仇,会和皇座上的那位有关吗?
卫观晔还在如数家珍似的盘点“天狰”旧事,裴涴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阮袭瓖的脸来。要说风格,二人是天差地别,但在谈及擅长之事时,那分得意的神色着实像得很。
她想到雪窦山上,他回过头那一刻,微微上扬的唇角。
暗爽?
真是好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世子爷。
麝水端了沉香稠进门,还顺了园有桃的果干。与她一同回来的,还有海洮。
“摸牌摸到丑时末,这个点就喊我起来,我都困不行了。嘿!小娘我想请假回家,才到西囿,就被两个突然出现的亲卫反手一剪,疼得我嗷嗷叫唤……”海小姐诉着苦,整个人都恨不得要贴麝水身上,一见到卫家兄妹,登时搬了个矮墩就坐在他俩中间,“你们知不知道,学宫封了。”
裴涴等着听她消息,借着给她理刘海的间隙,捏了一把脸:“不知。”
系统:“海洮目前情绪:激动。”
对这位祖宗来说,封宫和打牌打马球一样,是有意思的事,其中的八卦谣闻数不胜数了。
海洮作势清清嗓,却还知道收敛些,没有太大声:“西厂督主迟雪萤亲自来搜查,还带着兵部尚书窦钦艾,全是韦后身边的人。我前阵子就听到我祖父和父亲在说韦后,她吃了雄心豹子胆呀,敢贪学宫建造的钱,还往户部塞人。也不想想户部是谁的地盘。”
卫观晔没喝上梅煎水,吃着沉香稠唏嘘:“做到一人之下的位置,都还缺钱花吗?”
海洮摇头:“能捞一点是一点,谁嫌钱少?你会不会抓重点啊,卫观晔,看着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结果浑身上下也就剩张脸还顶点用。”
“我不跟你争,哼。”他懒洋洋打哈欠,“所以,户部是谁的地盘啊?”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