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孙妃脸色苍白,捧着肚子被一个妈妈扶着,眼底尽是恓惶,太孙看梅棠及时出来缓缓松口气,“来不及解释了,我们路上再说。弟妹,有劳你送我们出城。”
梅棠四下看看,她的习惯使然,每去一个地方就喜欢先研究当地的城舆图。上京的十五道城门平时都有兵丁把守,但也并非无懈可击,东北角的永泰门历来是商贩运货的大道,达官显贵嫌那边腌臜,从不走那边,所以守卫也松散,而且那一处城墙也不如其他地方维护修葺勤快,很有些空子可钻。
听了她的分析,太孙也觉得可行,当下决定就去那边。梅棠回身看了看他们身后,太孙几个护卫竟然都不在,只一个她当初教出来的十七跟着,不由讶异。
在黑夜中摸索的路上,太孙才告诉她,皇上就在半个时辰前驾崩了,宫里来消息请太子太孙前去处理,谁料到刚出门就遇到截杀,护卫们拼命抵抗,他好容易才带了这么几个人出来,“幸好母亲的消息来得及时,否则……”
想起那漫天血色,太孙牙齿紧咬,黑暗中面容显得格外冷硬。
梅棠恭敬道:“殿下洪福齐天,一定会没事,不过太子殿下……”
“父亲自己带人往宫里赶了,我皇奶奶跟母亲还在宫里,又担心还有不测,叫我先出城,等时局稳定了再回来……”
狡兔三窟的道理梅棠懂,太子的担忧确实有道理,他自己去会康王,将太孙太孙妃送走,就算自己失败他们家这一脉也还有希望。这样一来,她的责任就显得重大了,她没想到太孙第一时间会来找她。
其实太孙没说的是,他已经带人去附近的城门走了一遭了,可康王那边的动作实在太快,城门已经戒严,他差一点撞上去被抓个正着,幸而回来的路上碰到峻弟。想到裴峻,太孙面色黯然。
一行人悄没生息在黑暗中前行,现在太孙的身家性命都压在自己身上,梅棠不敢马虎,自己在前面探路,留一段距离叫其他人跟着,又指派了一个人断后。
饶是如此,听到另一条街上过来的整齐的脚步声也不由心一紧,急忙退回原处。太孙大着胆子往前一探,沉声道:“是兵马总司刘柄的兵马,这个人一直在父亲跟前打哈哈,现在看来已经投靠康王了,难怪戒严这么快。他们肯定在找我们。”
不用说,大家都明白,偏这时候太孙妃出了状况。她怀孕还没有三个月,担惊受怕之下又仓皇出逃,能支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不容易。梅棠抢上前,只见太孙妃面色煞白,冷汗直冒,虽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力,扶着她的妈妈道:“太孙妃不能走了,再走下去小主子就危险了。”
太孙妃咬牙道:“太孙您走吧,妾留在这还能为您争取时间,就像峻弟一样。”
裴峻在给太孙出逃争取时间?梅棠心里猛地空了两拍,他知不知道这样会没命的,一时不免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来不及细细品味,就听太孙沉声道:“不行。”
毕竟是少年夫妻,太孙年纪也还不大,哪里忍心丢下妻儿,说着就要蹲下将太孙妃背起来。梅棠轻吐口气,将那些杂乱的情绪摒弃,“我有个地方供太孙妃下榻,我们先去那里。”
而另一边,长平侯府的大门在深更半夜被敲得邦邦响,仿佛隆隆的大霹雳,震得窗户都摇动不定。门房打开门,洪水一般便涌进来一群兵丁,从前院开始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翻找,蝗虫过境一般闹得一地狼藉,所过之处惊慌的喊声四起。
等长平侯被人从被窝里挖起来,先是得到一个皇上殡天的噩耗,又见莫名其妙来查抄自己家的人是锦衣卫堂官夏侯明,登时说不出话来。
要上前阻拦,对方首先把光澄澄的大刀亮出来,又说是受命捉拿一个要紧的钦犯,反抗就是要包庇钦犯,就是跟康王殿下作对。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堂堂一个侯府竟像个普通白丁人家,不一会儿查抄的队伍就到了二门上,里面全是女眷孩子,说理对方也不听,长平侯气得乱战。孙夫人也吓得面无人色,一面担忧自己家犯了什么事锦衣卫都招来了,一方面担心自己积年攒下的财产,万一被充公就真的没活路了。
见对方来势汹汹,目的性很明确就是找人,裴大人沉思片刻,叫人把老太太先挪出来,又组织家里的护院家丁护着女眷。那夏侯明却是半分情面也不讲,即使是站在后面的女眷也要一个一个拉出来照一照,对裴大人客气道:“您老大人见谅,康王有令,有一个极要紧的钦犯务必今晚捉拿归案,咱也是领旨行事。”
“领旨?”裴大人冷笑一声,“赵大人捉拿钦犯捉到了太祖亲封的侯爵家,破门而入弄出抄家的架势,我家老太太古稀之龄,一旦有个好歹,不知赵大人怎么负这个责任?”
夏侯明可不想负这个责任,虽说投靠了康王却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倒是让了一步,叫人围起来一个小厢房,请老太太和夫人们里面安坐。裴大人一句太祖亲封的爵位也提醒了他,一般的王府侯府占地都极大,少说几百上千间屋子,就这样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