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自严继续道:“第二步查商税关卡。各地商帮与户部、工部、内监都有牵连,明税少,暗钱多。若能封账、封库、封往来票据,银子会露出来。”
朱由检问:“多久能见银?”
毕自严答:“若只是查明,三个月。若要追缴,半年起。”
朱由检不太满意。
“太慢。朕现在缺银,缺得睡觉都想抱着银箱子。”
毕自严无奈:“陛下,账要一层层查,不能全靠抄。”
朱由检看着他:“朕只问一句,抄家够不够快?”
毕自严沉默片刻。
“快,但容易乱。若无证据就抄,百官会抱团,地方也会观望。”
朱由检敲了敲桌面。
“所以朕才让你把证据算出来。你负责把账做成铁证,朕负责让他们把银子吐出来。你别怕得罪人,朕现在最缺的就是得罪人的人。”
毕自严抬头:“陛下真要查京官田产?”
“查。”
“真要查商税关卡?”
“查。”
“若查到江南大族,牵连士子清议,朝中弹劾如潮呢?”
朱由检笑了。
“那正好。朕最近缺乐子,也缺银子。他们送奏疏来,朕让锦衣卫按名册去收账,一封奏疏抵一张欠条。”
毕自严一时无言。
孙承宗在旁边开口:“毕大人,你只管查。陛下连京营都敢动,户部这点烂账,吓不住他。”
朱由检看向孙承宗。
“孙大人,别夸,朕容易骄傲。”
孙承宗摇头:“老臣不是夸,是提醒毕大人,陛下做事快,跟不上会被拖着跑。”
毕自严躬身。
“臣明白。臣今晚回去便列章程,先调牙行地契,再调各衙门俸银名册,比对京官家产。”
朱由检满意地点头。
“好。王承恩,给毕自严安排住处,离宫近些。再派两个锦衣卫护着,别让财神刚进京就被人灭了口。”
王承恩应下。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高文彩在门外请见。
“陛下,臣有急报。”
朱由检抬手:“进来。”
高文彩进殿跪下,双手呈上一张纸。
“郭允厚心腹郎中已从户部后巷出城坊,随身带一口药材箱。我们的人探到,箱中不是药,是天启年间漕运账尾。他要去黄立极府邸。”
朱由检接过纸,看完后笑出了声。
“郭尚书白天说愿意配合,晚上就把账送黄府。挺忙啊,他这尚书当得比朕还累。”
毕自严脸色变得难看。
“陛下,漕运账尾若入黄府,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朱由检站起身。
“高文彩。”
“臣在。”
“别让箱子进黄府。人、账、车夫,一个都别漏。”
高文彩立刻应声:“臣这就去拿。”
朱由检又补了一句。
“动静别太小。让京师的人都知道,户部的账长腿跑了,被朕逮回来了。”
高文彩领命而去。
毕自严看着皇帝:“陛下,这是要直接撕开户部?”
朱由检拿起那本国库账,随手丢到案上。
“不是朕撕,是他们自己把口子递过来了。”
他看向毕自严,眼神发亮。
“毕爱卿,准备好熬夜。今晚开始,咱们给大明查账。”
高文彩出宫时,宫门外的雪泥还没干。
他带着十几个锦衣卫,没走大街,只从户部后巷绕过去。
巷口卖灯油的小贩抬了抬帽檐,冲他比了个手势。
高文彩压着嗓子问:“人呢?”
小贩道:“刚过石桥,药材箱在车上,车夫是郭府旧人,后头还跟着两个短衣汉子。”
高文彩冷笑:“药材箱?户部的药方倒是贵。”
旁边锦衣卫问:“大人,直接拿?”
“拿,但别砍死了。”
高文彩按住刀柄,“陛下说了,人、账、车夫,一个都不能漏。谁漏了,咱们自己去内库门口跪着。”
一刻钟后,石桥边传来一声闷响。
车夫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喊:“各位爷,小的是送药的,送药的啊!”
高文彩一脚踩住药材箱,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药味,只有厚厚几册旧账,封皮上还盖着户部旧印。
高文彩盯着那小吏:“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药?”
小吏脸都白了:“爷饶命,小的只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