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是大明穷,是有人替大明先富了
    毕自严行礼:“臣遵旨。”

    郭允厚赶紧开口:“陛下,毕大人舟车劳顿,是否先让他歇息一晚?户部账目浩繁,不急在这一时。”

    朱由检看向他:“郭尚书很心疼毕自严?”

    郭允厚忙道:“臣是怕仓促核算,误了圣听。”

    朱由检笑了:“朕就喜欢仓促。仓促的时候,人来不及串供。”

    暖阁里一下安静。

    毕自严把怀里的旧账放到案边,向王承恩要了算盘,又让两个小太监取来纸笔。

    他翻开账册,手指一行行点过去。

    “天启五年辽饷入库三百二十余万两,拨出二百六十万两,余银六十万两。可次年户部奏称余银不足八万两。”

    朱由检看向郭允厚:“剩下五十多万两去哪了?”

    郭允厚忙道:“各处军需补给,火药、马料、冬衣,皆有支出。”

    毕自严没抬头:“账尾没有。”

    郭允厚脸色一沉:“毕大人,地方送来的册子不全,你不能只凭一本账定论。”

    毕自严继续拨算盘。

    “天启六年,南直隶金花银应解一百四十万两,实到七十九万两。户部批注,途中耗损,灾年缓征。”

    朱由检笑意更冷:“银子在路上还能自己长腿跑?”

    郭允厚额角冒汗:“陛下,江河水路艰难,沿途折损历来都有。”

    毕自严抬头:“折损四成,船是漏的,还是人是漏的?”

    孙承宗咳了一声,差点没压住笑。

    朱由检摆摆手:“接着算。朕今日不怕难听,就怕听不见实话。”

    暖阁里只剩算盘声。

    郭允厚站在一旁,袖中的手慢慢攥住,又松开。

    毕自严越算越快,纸上数字一列列排开。

    两个户部郎中从开始的不服,到后来连头都不敢抬。

    半个时辰后,毕自严停手。

    朱由检问:“说。”

    毕自严拿起那张纸。

    “陛下,单看近三年,辽饷、金花银、漕运折色、各地积欠,明面缺口约四百八十万两。”

    郭允厚立刻道:“陛下,臣早说过,国用艰难,百姓困苦,朝廷也不能逼地方太甚。”

    毕自严看了他一眼。

    “郭尚书急什么?臣还没说完。”

    郭允厚僵住。

    毕自严把另一张纸推上前。

    “若按地方原奏、户部批红、仓场入册三处互对,实际应追回银数,不低于七百二十万两。”

    朱由检坐直了些:“也就是说,大明不是没钱?”

    毕自严对上皇帝的目光。

    “陛下,不是没钱,是钱没到该到的地方。”

    暖阁里没人说话。

    朱由检轻轻拍了下御案。

    “这话朕爱听。朕天天被人哭穷,哭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原来不是大明穷,是有人替大明先富起来了。”

    郭允厚急忙跪下。

    “陛下,臣掌户部,自知有失察之罪。可这些积弊由来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清。若陛下骤然彻查,地方士绅必然惊惧,商路也会停摆。”

    朱由检问:“郭尚书,你是在替朝廷担忧,还是替别人心疼银子?”

    郭允厚叩首:“臣不敢。臣只是怕查账查出乱子。”

    朱由检点头:“朕懂。你们户部最怕乱子。亏空不怕,贪墨不怕,边军没饷也不怕,就怕朕看账。”

    郭允厚喉头发紧:“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

    毕自严开口:“陛下,臣以为,查账不能只看户部。积欠、火耗、金花银三处,是旧弊最深之地。若不从这三处下手,银子永远追不回来。”

    朱由检问:“你敢查?”

    毕自严答得干脆:“敢。”

    朱由检又问:“查到阁臣、尚书、勋贵名下,你还敢查?”

    毕自严停了一下:“只要陛下真让臣查,臣就敢。”

    朱由检笑了:“朕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向王承恩。

    “拟旨。毕自严任户部左侍郎,专查积欠、火耗、金花银旧弊。凡涉钱粮账目,不经户部尚书拦截,可直接奏报御前。”

    郭允厚抬头:“陛下,户部已有定制,左侍郎越过尚书直达御前,恐怕于体制不合。”

    朱由检盯着他:“体制合了,大明快没了。郭尚书,你选一个。”

    郭允厚张了张嘴,最后只得叩首。

    “臣遵旨。臣愿全力配合毕大人查账。”

    朱由检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朕记住了。你若配合,朕给你留脸。你若拆台,朕给你留全尸。”

    郭允厚后背发凉,只能再拜。

    “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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