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手里的酒勺子掉地上,酒顺着淌到他脚边,他却连弯腰去捡都不敢。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梁正没进去,只是把木盒子举到胸前。
“掌柜的,别怕。我们全真教请你上山,就是认一下封泥。”
老板嘴唇抖了抖。
“认什么封泥?小道长,我就是卖酒的,哪知道你们山上的事?”
许安的笔尖落下。
“掌柜不肯认,记到本子上。”
老板脸色更白了。
“别记,别记啊!!我不是说不认,是我……是我腿脚不方便,上不了山。”
梁正低头一看。
老板两条腿好好的站着,鞋底还沾着新泥,好像刚从后院搬过酒坛子。
许安抬头。
“掌柜,你腿怎么不方便?”
“老毛病,风一吹就疼。”
“今天没风。”
老板喉咙卡住了。
酒馆里本来还有三桌客人,一个拿着筷子,一个端着碗,一个靠墙喝酒。梁正进来后,他们都停了下来,像商量好了一样。
碗没响,筷子没动。
只有柜台后面,酒坛口还在滴酒。
滴答。
滴答。
梁正后背有点发凉。
尹师兄说过,下山请证人,最怕的不是掌柜不认,而是有人让他不敢认。
许安合上本子一角,声音压得很低。
“梁师兄,那边角落。”
梁正目光移过去。
酒馆墙角坐着一个穿灰衣服的人,戴着斗笠,脸被遮住了,桌上一碗酒没动,指尖边摆着几片碎泥。
泥片干硬,黄中带点灰。
其中一片内侧,有四道捏出来的痕迹。
梁正手指扣住木盒子。
封泥。
又是封泥。
掌柜也看见了梁正的眼神,喉咙里咕咚一声,往柜台后面缩了半步。
“两位小道长,喝碗水就走吧。我们小店本小,经不起折腾。”
梁正没碰水。
“掌柜的,昨晚有外人进了山。是五绝级别的高手,疯疯癫癫的,还爱喝酒。你如果见过他,今天上山说句话,能救很多人。”
掌柜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把布面都搓皱了。
“没见过,真的没见过。”
许安皱着眉。
“你刚才还问认什么封泥,现在又说没见过?”
掌柜张了张嘴。
墙角那个灰衣人端起酒碗,碗边轻轻碰在桌上。
咔。
声音很轻。
掌柜的肩膀却猛地一缩,好像被针扎了一样。
梁正看得清清楚楚。
许安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酒馆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梁正忽然明白了尹志平为什么让他们先记本子,为什么让他们一路不停。
这不是全真教内部的争吵。
有人在山下等着。
梁正把木盒子放在桌上,封条朝外。
“掌柜的,你不上山,也可以。我们不逼你。”
掌柜眼里刚有点光,梁正又补了一句。
“但是全真教请证人到此,你说的话,路上见到的人,酒馆里在座的人,我们都要记下来。”
墙角的灰衣人手指停住了。
许安翻开本子。
“午后,梁正、许安奉命到山脚酒馆,请掌柜上山认封泥。掌柜称不知,又称腿疾,不肯上山。酒馆内有一灰衣客,桌上有碎封泥数片……”
灰衣人抬头。
斗笠的阴影里,露出半截下巴,皮肉贴着骨头。
“全真教现在连喝酒的人也要记?”
声音沙哑,像砂子磨木板。
梁正心口一紧,但还是稳住了。
“我们是查验证物,不是查客人。您如果无关,留下名字就好。”
灰衣人笑了笑。
“我如果不留呢?”
许安的笔尖没停。
“灰衣客拒绝留下姓名。”
酒馆的客人头埋得更低了。
掌柜的手一抖,碰倒了柜台上的算盘。
珠子滚了一地。
梁正没去捡。
他脑子里反复响起尹志平昨晚说的话。
你不是替我跑腿,是替全真教查清楚五绝为什么能进山。
梁正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