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半片封泥下山
    天刚亮,戒律堂门缝里照进一道光。

    梁正手里捧着半片用帕子包好的封泥,一直没放下。

    门后的尹志平声音沙哑地说:“别揣在袖子里,放进木匣里。匣子贴上封条,出门前让王师叔按个手印。”

    梁正隔着门吸了口气:“尹师兄,我只是个三代弟子,下山去请人,赵师兄要是因此记恨我……”

    “你怕他,这很正常。”

    梁正脸一热:“我不是怕。”

    门里传来一声轻咳:“怕也没事。人活着,哪能不怕。”

    旁边的许姓弟子低声问:“可这趟真要去?万一掌柜不认识,赵师兄又要说你私自引外面的人来作证。”

    尹志平没解释:“他会这么说。”

    梁正的脸更苦了:“那还去?”

    “去。”

    “为什么?”

    “因为那片封泥得找到源头。厨房失窃的酒不对劲,后山的酒坛又是从山下来的。如果掌柜认识那个酒坛,欧阳锋白天进山这件事就有证人了。就算掌柜不认识,也能排除一条线索。”

    梁正看着手里的木匣,喉咙动了一下。

    尹志平压低声音说:“你不是替我跑腿,你是替全真教查清楚‘五绝’是怎么进山的。”

    门外安静了好一会儿。

    梁正把木匣抱得更紧了:“这句话,我能记在册子上吗?”

    “能。”

    许姓弟子已经拿出小册子,笔尖落下:“清晨,尹志平被禁足在屋内,交给中立弟子梁正半片封泥,请他持木匣下山,请酒肆掌柜上山辨认酒坛来源。说明,此举是为了调查外敌如何进山。”

    梁正点头:“我去请王师叔。”

    脚步声远去了。

    尹志平靠回墙边,胸口发闷,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他这一章里唯一能动的一步棋了。

    那半片封泥一出去,赵志敬肯定会发现。

    他发现了就会阻拦。

    他越急着阻拦,就越说明酒坛这条线牵扯到了他的痛处。

    王处一来得很快。

    木匣被放在外堂的案上,封泥在里面,帕子还没解开。

    丘处机也在,正在翻看夜巡的交接记录。

    赵志敬站在廊下,好像早就等在那里了。

    “师叔,尹师弟被禁足在屋内,还能派人下山请证人,弟子觉得不妥。”

    王处一抬眼:“他没有派人。梁正是来请示,封泥已经装进匣子,还没出门。”

    赵志敬拱手:“正因为还没出门,才应该阻止。山下的酒肆掌柜不过是市井小民,万一被尹师弟暗示,或者被古墓派的人威胁,上山改了口供,岂不是又添乱?”

    梁正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发白。

    尹志平的声音从内室门后传出来:“赵师兄,你怕他改口,还是怕他开口?”

    赵志敬冷笑一声:“尹师弟,又来这一套?”

    “问问而已。”

    “那我也问你。你被禁足前藏了封泥,禁足后又让人去请掌柜。你对山下酒肆这么熟悉,昨晚外敌进山,你为什么又刚好知道?”

    丘处机翻页的手停住了。

    堂里的弟子都看向内室的门。

    这问题还是老样子:你为什么知道。

    尹志平咳了两声,才回答:“我知道酒坛的封泥需要找卖酒的人来辨认,不等于我知道酒坛是从哪家店来的。”

    赵志敬立刻追问:“所以你只是猜?”

    “对。”

    “全真教戒律堂,能凭你的猜测就调动人下山?”

    尹志平声音放平了些:“不是凭我猜,是凭证据。厨房封泥不对,后山封泥是外来的,欧阳锋喜欢喝酒,石缝里的抓痕和捏封泥的指印很接近。山下有酒肆,请掌柜来辨认一下,很过分吗?”

    杨过在另一个房间忽然插了一句话:“不过分啊,傻子都该去问问。”

    赵志敬眼角一跳:“杨过,你闭嘴。”

    杨过哼笑一声:“我说错了吗?酒从哪来的都不问,你查个屁。”

    “放肆!!”

    “又来了,又是‘放肆’。”

    廊下几个弟子低着头,努力憋住笑。

    丘处机看了杨过所在的方向一眼:“杨过,闭门抄写戒律十遍。”

    杨过差点跳起来:“我就说了一句话!!”

    “二十遍。”

    杨过闭上嘴,脸涨得通红。

    王处一打开木匣,看了看封泥,又合上了:“这东西本来就在封存记录里吗?”

    梁正赶紧递上册子:“昨晚尹师兄交出了半片封泥,王师叔登记了。今早只是请求持此物下山请证人,还没打开过。”

    王处一点头:“交接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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