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登时警惕,循着他的目光所及的方向,零星闪过几道寒光,那是刀剑在明亮月光下的反光。
陈遇立刻反手敲了马车门:“都醒醒。”
马车里传来了宁非物紧张的声音:“怎、怎么了!”
“坐稳了,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陈遇的马鞭猛抽了几下,马车登时加速,卷起一阵风,裹挟着沙砾,如同一支沙风暴。
许是盯梢的人认定他们是要跑,慌了心神,立刻露了马脚。
陈遇回头望去,一队人骑着马从方才露出刀光之处追来,但看着马匹,像是普通的马。
他猜想这批人和埋伏在茶馆外的一样,是些不成气候的小毛贼。
但陈遇一行人坐着马车,必然没有马匹跑得快,不过多久,就会被他们追杀,只能拖一时是一时。
真要交锋,陈遇不会打不过他们,但如今带着关玉珍和关桃桃,是能避则避。
“来的人似乎并非是杀手。”道纪远远地盯着他们,陈遇要驾马车,盯梢的事,便自然落在自己身上了。
“不是什么武艺高强的人,但这些地痞流氓喜欢耍些不入流的手段。”陈遇说道,“光明磊落的人最易着道。”
道纪颔首,陈遇说的不错,下三滥的套路虽然无耻,但有用。
忽有短啸声破风而来,道纪偏头看去,三支短箭乘风而来,但射得太歪,擦着马车的轮廓摔落。
陈遇嗤笑了一声,看穿了这拙劣的箭术。
还没等他笑完,一支破风箭呼啸着划开夜空,噔的一声擦着道纪的耳畔,钉在马车上。
陈遇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道纪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声又短又快的尖啸声,嗡嗡地在他脑子里回响。
陈遇立马反应了过来,一把扯着马缰,马车急速转弯,惊得马车内一阵混乱。
“受伤了吗?”陈遇急切地问,他无法分神,只觉得身旁的道纪浑身一僵,没了反应。
道纪面无表情地拔了箭,“他留手了。”
陈遇冷哼一声:“这是威胁我们,若不停车,下一箭射的就是脑门了。”
“看来有高手,不都是些地痞。”道纪心有余悸,这马车飞驰,居然有人能精准地控制自己的箭能落在自己想要的位置,这不是高手是什么?
话语间,陈遇听见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就在马车的不远处,他冲着马车大吼:“都抓稳了。”
飞燕发出狂暴的吼叫,好似在威慑辱骂。
“小心!”道纪眼际一亮,余光中见到三支长羽箭冲着陈遇飞来。
飞燕惊叫一声。
陈遇一手握马绳,一手拔刀,映着冰冷的月光,封侯的反光更是冷若冰霜。
三支长羽箭被他尽数砍落。
但这仍不安全,陈遇驾马车,却动不得一点,他就像是一个移动靶子,箭手只要能看见马车,就能预测他的位置。
“这关家从哪儿搞来这么个神箭手?”陈遇啧了一声,有这种功夫,去北陈营里当个小官不在话下。
他忽然反应了一下。
当年跟着陈芝芝入营的还真有那么一个神箭手,那人名叫追云,是一个打猎好手,是陈芝芝外出打猎的时候捡来的。
追云平时不爱说话,冷面冷脸,皮肤黝黑。
陈芝芝看他百发百中,让他领了一个箭队,在后方压阵,因为箭手并不上前线,也不是每场大战都会出阵,所以存在感并不高。
后来陈芝芝病逝之后,他闷声不响地就离开了,当时他并未入兵籍,所以根本不用听陈遇的指挥。
“怎么了?”道纪见他突然沉默,不免担心,在这夜里能精准地定位他和陈遇位置的人,不是什么善与之辈。
陈遇斟酌道,眼神飘向远方:“我可能知道他是谁了。”
“?”道纪费解,这么大的荒漠,也能遇上熟人吗?运气是不是也太好了点。
陈遇卯足一口气,冲着寂静的夜空大吼一声:“追云——北陈营羽林军上下一心!”
一声铿锵吼声回荡在空旷寂寥的沙漠中,群沙震动。
那些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道纪见无人应答,四处察看:“认错人了?”
“或若真是他,还是早些让他知道的好,若不是他,左右不过是一句没人知道的军号罢了。”陈遇沉声道。
话音刚落,羽箭齐发,一阵微风被生生撕开。
铮铮铮——三声巨响,三支羽箭分毫不差地钉在了马车车窗下的位置。
道纪被这巨声吓了一跳,忙侧身去看马车。
“是三支羽箭,黑羽。”道纪立刻对陈遇说道。通常的能买到的箭矢都是杂羽,白、黄、褐色混杂的,极少见到纯黑色的,除非这箭矢是箭手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