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田小娥重生虐渣记25
    秋祭定在八月十五。

    这是白鹿原上一年里最大的日子,比过年还隆重。

    所有白姓族人不论贫富老幼都必须到场,外姓人也要来观礼献供,连镇上都会有人赶着驴车来看热闹。

    祠堂要提前三天洒扫布置,供品要提前七天准备,祭文要提前一个月由族长亲自撰写。

    白嘉轩往年写祭文都是一气呵成,蘸墨挥毫,洋洋洒洒三百字,字字端正,句句铿锵。

    今年他坐在炕上,面前铺着纸,手里攥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地方,抖了整整一个早晨,落不下一笔。

    不是没有话说,是他的手落不下去。抖得最厉害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一下,戳出核桃大的一团墨渍,洇开来像一只独眼,从纸上瞪着他看。

    他把笔往砚台上一摔,墨汁溅在被面上,仙草慌忙拿抹布来擦,他摆了摆手让她出去,然后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炕洞里。

    火烧起来的时候,纸团在火焰里蜷曲、变黑、化为灰烬,他盯着那团火看了很久,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这辈子写过无数次祭文,每年都写,每年都念,每年都站在祠堂最高一级台阶上,用最洪亮的声音向列祖列宗汇报白家这一年的收成和人事。

    那是他最高光的时刻,也是最骄傲的时刻。今年他写不了了,手不听使唤,嗓子也使不上劲——他的声音从入秋之后就开始变哑,说话还行,朗声诵读根本撑不住半篇祭文的长度。大夫说这是气虚到了极处,伤了肺经,要慢慢养。可他心里明白,这不是病,是有人把他的筋骨一根一根抽掉了。

    他靠在炕头,闭上眼睛。黑暗里浮现出的不是列祖列宗的牌位,而是田小娥端药时那双稳得一丝不苟的手。

    她说“爹,该喝药了”,声音虽温软如春水,但是他总觉得这个儿媳妇不对劲,他就是对这个长子的媳妇喜欢不起来,发自内心的厌恶。

    以前他从来不信邪,从来不信鬼神,可他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撞上了比鬼神更难对付的东西——一个滴水不漏的女人。

    八月十五,祠堂里里外外挂了三十六盏红灯笼,供桌上摆着全猪全羊,香炉里的檀香烧得青烟笔直,鼓乐声从卯时就开始响,唢呐和铜锣一起炸开,把整个原上都震醒了。

    白氏族人来了一百多口,把祠堂前的场院挤得水泄不通,外姓的也来了不少,鹿子霖被人用竹椅抬到祠堂门口,腿上盖着厚毯,只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和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白孝武站在祠堂门口,穿着他爹往年穿的那件藏青色祭袍,袍子大了半号,肩线垮在胳膊上,袖口挽了两道还是盖不住手背。他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祭文——那祭文是三天前田小娥帮他写的,他用小楷誊了三遍才勉强背下来。

    远远看见田小娥搀着白赵氏走过来,他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嫂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张。

    “别慌,”田小娥扶着白赵氏跨过祠堂的门槛,侧头肯定看了他一眼说道:“祭文背熟了就照念。

    念错了也没人敢笑你。你是代族长,你站在这儿,你就是规矩。”

    白孝武被她这平平淡淡的几句话稳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板,转身大步走向祠堂正中的祭台。

    仪式按照祖制一项一项地进行。焚香、献供、叩拜、诵祭文,一切都有条不紊。白孝武的祭文念得不算好,磕巴了两处,声音也时高时低,但总算从头到尾念下来了。族里的老人们互相递了个眼色,没说什么——能念完就不错了,谁也没指望一个十六岁的娃能顶得上他爹。

    最后一个环节是族长训话。往年这是白嘉轩的专属时刻,他要站在祭台上,用最洪亮的声音训诫全族,从孝顺祖宗说到勤耕苦读,从族规家法说到子孙品行,一训就是小半个时辰。今年白孝武很自觉,训话环节直接请了他爹——白嘉轩是族长,他只是代管,训话的权力还是爹的。

    白嘉轩是被仙草扶着走上祭台的。他今天穿得很齐整,一身铁灰色的长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他站不稳——他的左手死死地扣着仙草的手臂,右手攥着一根拐杖,指节攥得发白。走到祭台正中央的时候,他松开仙草的手,拄着拐杖站稳了。

    场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台上这个瘦了一圈、脸色灰败的老人。他老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才半年,他老了不止十岁。但他的目光还是硬的,像两块磨过的石头,沉沉地压着全场。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低沉,但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白氏族人,列祖列宗在上。今年白家多事,祠堂蒙尘,子孙不肖,皆我一人之过。我白嘉轩为族长二十年,上无愧祖宗,下无愧族人。唯有家教一桩,是我失职。长子孝文,不忠不孝,已从族谱除名,永不许踏入祠堂一步。幼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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