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娥站在白家大院的槐树下,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白晃晃的毒日头,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这跟她的计划略有不同,她本以为瘟疫会在入夏之后才蔓延到白鹿原,没想到旱灾来得更猛,瘟疫跟得也更紧。但对她来说,这不是坏事——甚至比预想的更好。
白孝文的药铺,埋了大半年的一颗雷,是时候引爆了。
白孝文还在炕上趴着养伤,背上的鞭痕结了痂,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精神萎靡得不成样子。大烟瘾倒是因祸得福地被戒了——他在炕上躺了半个月动弹不得,想抽也抽不了,硬生生扛了过去。但他对药铺的事已经彻底不过问了,钥匙、账本、库房全丢给了田小娥管。这也正是田小娥要的。
她以当铺东家太太的名义,让人在镇上贴了告示——白记药铺存有大批防疫药材,即日起按成本价出售,救济乡里。消息传出去不到两天,四里八乡的人都涌到了药铺门口,排队的从铺子门口一直排到了镇子口。田小娥亲自坐镇,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端庄的微笑,亲自给人抓药、包药、嘱咐用法用量。每一个拿到药的人都千恩万谢,说白家真是积了大德,白少奶奶更是活菩萨。
这出戏的前半段,演得完美无缺。
转折发生在第四天。几个买了药的人跑回来说吃了药之后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上吐下泻得更厉害,其中一个老太太直接拉脱了水,抬到医馆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当天下午,又有两户人家抬着病人来讨说法,说白记药铺卖的是假药。
事情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第五天,死者家属抬着尸体堵了药铺的门,哭的骂的砸门的,什么动静都有。围观的闲汉里三层外三层,老孙头在人群里绘声绘色地跟人讲白少东家之前在铺子里抽大烟的事,听的人个个摇头叹气,说白家的脸算是丢尽了。
消息传到白鹿原的时候,白嘉轩正坐在祠堂里跟几个族老议事。管家跑进来把话一说,满祠堂的人脸色全变了。白嘉轩站起来的时候,他坐着的那把太师椅被他的腿弯撞翻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椅子腿磕在青砖上断成了两截。他没有去扶椅子,也没有说一句话,径直出了祠堂往镇上赶去。
药铺门口已经围了上百号人。死者家属披麻戴孝跪在门口哭,白布黑幔从门槛一直铺到街上,棺材就停在路中间,堵得整条街水泄不通。看见白嘉轩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不是尊敬,是怕。白嘉轩那张脸阴得能拧出水来,嘴角的法令纹像是两刀刻出来的深沟,目光扫过去,连最凶的闹事者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白嘉轩走进药铺,铺子里一片狼藉。柜台被推歪了,药柜的门大敞四开,药材撒了一地,账本被人扯散了扔在地上踩满了脚印。田小娥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凳子上,头发散了一半,月白色的衣裳沾着药渣和污渍,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可她坐着的姿势很稳,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知道他会来。她等的就是他。
白嘉轩没有看她,他径直走到药柜前面,抓起一把药材在手里捻了捻,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他认得药材的基本成色——手里的这些货,色泽灰暗,气味寡淡,质地干瘪发脆,分明是存放过久的陈货甚至假货。
“拿进货单来。”他的声音不高,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田小娥站起身,从柜台底下的抽屉里取出进货单,双手呈到白嘉轩面前。白嘉轩接过去看了一遍,薄薄几张纸他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账目记得工工整整,进货渠道、价格、数量、日期,每一样都清清楚楚,看不出任何问题。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从账面上看一切正常,为什么药到了病人手里就成了假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批药材的源头就被动过手脚。田小娥几个月前就通过系统商城兑换的渠道,暗中用赝品替换了仓库里几味最值钱的核心药材。那些赝品从外观上看跟真货几乎没有区别,但有效成分被破坏殆尽,遇到瘟疫这种急重症候根本就是废纸一堆。而她之所以要在今天亲自坐镇药铺,当着所有人的面演这出“好心施药反被讹”的戏,就是为了把自己摘出去——她越是大张旗鼓地做好事,出事之后就越不容易被人怀疑是始作俑者。
“族长。”死者的家属跪在白嘉轩面前,头磕在门槛上咚咚作响,“白家卖假药害死了人,您得给个说法!”
白嘉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几张进货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