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沅站在工作人员面前，听到“两百平方米”“复式公寓”“通水通电”几个关键词时，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等到他们跟着指引来到那栋公寓楼下时，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上台阶，等着沉戈用钥匙打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崭新的、带着轻微装修残留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比他们想象中要宽敞明亮得多，一楼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米白色的大沙发靠墙摆着，茶几上放着一盆人造绿植。

    落地窗外通向一个小阳台，挂着素色的窗帘。木质的楼梯通向二楼，二楼有三间卧室和一间带浴缸的卫生间。

    沅沅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快步跑进去把自己摔进沙发，在柔软的沙发垫上弹了两下，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像一只终于回到了温暖洞穴里的小动物。

    她眯着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的叹息：“好舒服——”

    池凛站在门口，安静地环顾了一圈这个新的空间。

    沉戈将行李搬上楼，挑了两间相邻的卧室作为他和沅沅的房间，将属于她的衣物和日常用品一件一件地归置好。

    他干活一向细致而高效，不紧不慢，将衣柜打开检查了隔层，又将她不常用的箱子推到柜顶放好。

    池凛的房间被安排在走廊尽头。他进了房间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沅沅在沙发上打滚的声音和不知道她在哼什么的小曲调。

    池凛听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低了一下头，笑了一下，起身去找她。

    傍晚时分，顾淮西来跟他们道别。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没有穿他平时那件工装外套，而是换了一件藏青色的夹克，看起来精神利落。

    他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着说：“我这边有点私事要去处理一下。”这话说得轻巧，“等我处理完，再回来找你们。”

    他说着，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我是说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去西区军务处找一个姓顾的，他会帮你们传个话。”

    他没有多说那个“姓顾的”是谁，也没有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轻佻，多了一点认真。

    他说完朝沅沅扬了扬下巴，转身走了。

    他确实有私事要处理。

    他的父亲顾平山是末世前某野战部队的高级军官，末世爆发后带着一个整编营的兵力占据了这座城，建起了最初的防区，后来与其他几个幸存者势力合并，组成了曙光基地的核心决策团。

    顾淮西穿过曙光基地的街道，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巷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巷道尽头是一栋独立的办公楼，楼前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已经有些褪色的红旗。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领口缀着与普通士兵不同的徽章。他走到门口，报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卫兵对视了一眼，一个人进去通报。

    他站在门廊下等了大约五分钟。那五分钟里他一直没有看来路，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式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黄昏的光线中泛着黯淡的金光。

    他两鬓已经花白，但身姿依然挺拔如山，眉目之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仪与冷硬。

    那双眼睛在看到顾淮西的脸时，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像平静水面被风拂过，转瞬即逝。

    顾淮西抬头看见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到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