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总穿黑的、暗红的，和魔域的天色融在一起，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
今天换了白衣，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像蒙尘的玉被擦亮了，露出底下温润的光。
沅沅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
他走在前面，白衣被风吹起来，和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总是垂着眼睛的少年重叠不到一起。
“看什么？”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看你。”沅沅说，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你今天好看。”
凌夜低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花园在后山，魔宫最高的地方。凌夜推开那扇朱红色的门，沅沅站在门口，愣住了。
比她想象的大很多。比她见过的任何花园都大。
花是一片一片的，红的白的粉的紫的，挤在一起，像打翻了颜料盘。
有一条小溪从花丛间穿过，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溪上架着一座小小的石桥，桥栏杆上爬满了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花。
再远一点有一片竹林，竹子是青色的，很高，竹梢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哗啦哗啦的。
竹林前面有一个秋千。
白色的藤条编成，坐垫上铺着软软的棉垫，两条绳子垂下来，系在花架上面。
风一吹，花穗轻轻晃动，秋千也轻轻晃动。
沅沅站在门口，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松开凌夜的手，跑了进去。
裙摆提在手里，沅沅跑到秋千前面，转身坐下。
坐垫软软的，很舒服。她蹬了一下地，秋千荡起来，紫藤花穗从头顶拂过，痒痒的。
“凌夜！”她喊他，声音又脆又亮，“推我！”
凌夜走过去，站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背。
秋千荡得高了一点，她笑起来，笑声在花园里回荡。
他又推了一下，更高了。她的裙子被风吹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高不高？”她问。
“高。”
“再高一点！”
他又推了一下。她整个人几乎荡到最高点，感觉自己快要飞出去了，但她不怕，她知道他在后面。
她荡了很久。有点晕了，才慢慢停下来，脚尖点着地，喘着气，脸是红的。
凌夜站在她身后，手搭在秋千椅背上，低头看她。
她仰起头，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是倒过来的，下巴尖尖的，喉结突出，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
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的下巴。他低头，看着她。
“凌夜，你为什么喜欢我？”
凌夜没说话。
沅沅歪着头想了想。“就是因为我之前帮你赶走了那些人吗？就是那次在后山，你被他们欺负，我帮你骂了他们。”
凌夜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从秋千后面绕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手指慢慢收拢，握紧了。
他低着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的。
“需要理由吗？”他说。声音低低的，沙沙的，像深夜里的风。
沅沅愣了一下。她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着，像一只躲在壳里的小动物。
她想了想，然后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
“也是。”她说，语气理直气壮的骄矜，“我那么漂亮，你就该喜欢我。”
凌夜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捧到唇边，亲了一下。嘴唇贴在她手背上，温热的，柔软的。然后又亲了一下，在指节上，再一下，在指尖。
沅沅的手指蜷了一下，痒痒的，但没有缩回去，由着他亲。凌夜亲完了，抬起头，看着她。
“对，”他说，“就该喜欢你。”
远处忽然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急，踩在石子路上，踢踏踢踏的。
影从花丛后面绕出来，一眼就看见他的魔尊大人半跪在地上，握着那个小姑娘的手，低头亲她的指尖。
影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跟着凌夜这么久了，见过他屠城，见过他灭宗，见过他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面不改色。
他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半跪在地上，像在朝拜什么神圣的东西。
沅沅先看见他了。
她把手缩回去，藏在身后，脸又红了。
凌夜站起来，转过身，脸上的笑收了，又变成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