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的哭声小了，变成抽噎，变成偶尔的吸鼻子，他才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肿了，鼻子红了，脸上全是泪，嘴巴微微撅着，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他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嘴唇沾到泪水的咸味。又亲了一下，在鼻尖上。再一下，在嘴角上。
沅沅偏过头，不让他亲。“你走开。”
“不走。”
“我讨厌你。”
“嗯。”
“你把我关在这里，你骗我，你——”她说不下去了，嘴巴一瘪，又要哭。
凌夜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
“你刚堕魔，神魂不稳。需要我帮你稳固，不然你会死的。”
沅沅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她眨了一下眼，掉了。“真的？”
“真的。”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很深，很黑，里面映着她的倒影。她没有在他眼睛里看到骗人的东西。
“那我要在这里待多久？”她的声音小了。
“七七四十九天。等你神魂稳固了，魔气就压住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眼，看见他胸口有一片深色的痕迹。
衣服破了一个口子，边缘沾着暗金色的东西。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又放到嘴边舔了一下。
血腥味。她的舌头缩回去，皱起眉。
“你受伤了？”
“没事。”
她想起刚才嘴里有血腥味，她以为是自己嘴里出来的，现在想想不是。
她看着那片暗金色的血迹，又看了看他。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看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沉沉的，静静的。
她忽然就不闹了。低头玩自己的手指，玩了好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我饿了。”
凌夜站起来，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她轻得像一片叶子，在他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他抱着她往外走，她趴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接下来十几天，凌夜很忙。至少外面的人觉得他很忙。
新魔尊回归，七十二洞主、三十六魔王，有的臣服，有的观望，有的蠢蠢欲动。
按规矩，新魔尊要先立威，杀一批不听话的，收一批墙头草的，然后整顿军备，积蓄力量，准备开启仙魔大战。
每一任魔尊都是这么做的，五百年前他也是这么做的。
他坐在大殿那把漆黑的大椅上，下面站着两排人。左边是七十二洞主，右边是三十六魔王，整整齐齐，大气不敢出。
“魔尊大人，”左边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长着狐狸脸的男人，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玻璃，“七十二洞的兄弟们已经整顿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不急。”凌夜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
狐狸脸愣了一下。“不急？可是按照惯例，我们应该趁修仙界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不急。”凌夜看了他一眼。
狐狸脸闭嘴了。右边又站出来一个，这次是个女人，长着蛇的瞳孔，声音嘶嘶的。“魔尊大人，魔域的兵力需要重新整编。五百年的时间，很多编制都乱了。”
“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凌夜说。
蛇女闭嘴了。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低，但凌夜听见了。
“这魔尊，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凌夜没说话。他站起来，走下台阶，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个嘀咕的人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腿软了，跪在地上。
“魔尊大人，魔尊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凌夜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你叫什么？”
“乌、乌延——”
“乌延。”凌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弹。
乌延的身体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了，从地上提起来，悬在半空。
他的脸涨成紫色，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融化。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成黑色的水，滴在地上，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周围的人往后退，没有人敢出声。等最后一滴水流完，那滩黑色的水渗进石缝里，不见了。
凌夜收回手，转过身，走回那把椅子，坐下。大殿里安静得像坟墓。
“还有谁有意见？”
没有人有意见。
散会之后，凌夜一个人坐在大殿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地敲。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从柱子后面闪出来，跪在他面前。那是他的心腹，叫影，跟着他五百年了，从他被封印之前就跟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