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红,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
大地是黑的,石头是黑的,远处的山也是黑的,只有天是红的。风从裂谷里灌进来,带着硫磺和腐肉的臭味。
他抱着沅沅,一步一步往前走。
沅沅在他怀里闭着眼,呼吸又急又浅,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像抓住了什么不肯松手。
前面有人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
打头的是个高壮的汉子,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头顶两只弯角,手里提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巨斧。
他身后跟着一群奇形怪状的魔物,有的长着三只眼,有的浑身是触须,有的身体透明得像一团流动的沥青。
他们在凌夜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
“人类?”那汉子皱眉,鼻子里喷出两股黑烟。“一个人类,抱着个快死的小丫头,闯进魔域?”他把巨斧往地上一顿,地面裂开一道缝。“找死。”
凌夜没看他。他低头看了看沅沅,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然后抬起眼。
他的气息变了,不是之前那种阴郁沉闷的气息,是铺天盖地碾压一切的威压。
那汉子的脸色变了。
他手里的巨斧在抖,身后的魔物们开始往后退。有胆小的已经跪下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凌夜往前走了一步。那汉子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第三步的时候腿软了,跪在地上,巨斧砸在脚边,砸出一个坑。
“魔……魔尊……”
他的声音在发抖,鳞甲下面的肌肉在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魔尊回来了……魔尊回来了!”
身后那些魔物哗啦啦跪了一片。
凌夜没理他们,抱着沅沅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在那些跪伏的魔物中间,像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
魔宫在魔域的最深处。很高,很大,通体漆黑,像一头趴在那里的巨兽。柱子是骨头做的,台阶是石头砌的,台阶很长,从宫门一直铺到大殿。
凌夜抱着沅沅走上去。
大殿里站满了人魔。魔域的各方势力,七十二洞主,三十六魔王,一个不少,全在。
他们听说魔尊回来了,有的不信,有的惶恐,有的打着算盘。
凌夜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挂着笑,笑得很假。
“魔尊大人,五百年不见,您倒是——”
他的话没说完,凌夜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看路边一块石头。
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融化。
从脚开始,像蜡烛一样,一点一点地化,化成一滩黑色的水,流在地上。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周围的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
凌夜收回目光,抱着沅沅走过那滩黑色的水,走上那级最高的台阶,在一张漆黑的大椅上坐下。
他把沅沅放在腿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回来了。谁有意见?”
没有人有意见。跪了一地。
凌夜低头看着沅沅。她的脸还是很红,呼吸很急。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
等那些人都退下去了,大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和沅沅。
他抱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石门。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寝殿,床很大,铺着黑色的丝缎,枕头是红色的,并排两个。
他把沅沅放在床上,她陷进柔软的丝缎里,头发散开,铺在枕上。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然后他伸手,从床头摸了一把匕首。
刀锋很利,映着头顶暗红色的光。
他没有犹豫,一刀捅进自己心口。
血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暗金色的,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他的表情没有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把刀拔出来。
伤口在缓慢地愈合,但血还在流,他抬手把一滴心头血喂进去,然后伸手揽住沅沅的后颈,把她微微托起来,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唇齿,修为从他嘴里渡进她嘴里。
沅沅在昏迷中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像在吞咽。
他渡了很多,舌尖抵着她的舌尖,灵力从口中涌进去,温热的,像溪水流过干涸的河床。
沅沅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迷迷蒙蒙的,隔着一层雾似的。她看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