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完全拔出来的瞬间,一道光从剑尖射出,直冲云霄。光柱把灰紫色的天幕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金色的天光从那个口子里倾泻下来,照在那把剑上。
铁锈在光里剥落,像蜕皮的蛇,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剑身。
萧衍舟握紧了剑柄。
他起手,第一式,云出岫。
剑尖划过一道弧,光跟着剑走,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痕迹。
第二式,风入松。剑刃斜挑,风从剑身上掠过,发出低低的嗡鸣。
第三式,第四式,第五式。
他越练越快,剑光越来越亮,像一条银白色的龙在石台上翻飞。
他的身体在动,剑也在动,人和剑之间没有间隙,没有犹豫,像练了一千遍、一万遍。
铁锈剥落的声音清脆如铃,剑身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
每一道光都切开一片雾,每一式都震碎一块黑暗。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地面开始震动,石台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光芒越来越亮,亮到他几乎睁不开眼。然后炸开。
白光吞没了一切。萧衍舟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只能感觉到手里的剑在嗡鸣,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鸟终于冲破了笼子。
白光渐渐散去。他站在石台上,手里的剑已经完全变了。
银白色的剑身,流畅的纹路,锋利的刃口,剑格上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幽幽地发着光。
那把破破烂烂的、生满铁锈的剑,变成了一把真正的神剑。
然后他看见了凌夜。
凌夜站在石台下面。灰色的旧袍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
他抱着沅沅。沅沅闭着眼睛,脸很红,红得不正常,像发高烧。
她的呼吸很急,很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靠在凌夜怀里,脑袋歪在他肩上,手臂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
萧衍舟从石台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凌夜面前。“你对她做了什么!”
凌夜抬起眼。
他的眼睛变了,不是原来那种深黑色,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他看着萧衍舟,嘴角弯了一下。
“上古魔气入体,在发高烧。”
“上古魔气?”萧衍舟的声音硬了,“哪来的上古魔气?你放什么——”
凌夜没说话。他抬起下巴,朝萧衍舟手里的剑示意了一下。
萧衍舟低头看着手里的剑,银白色的剑身,淡蓝色的宝石,美得不像话。
“这把剑,”凌夜说,“是上一任魔尊的佩剑。”
萧衍舟的手指收紧了。“你胡说——”
凌夜笑了。
“或者说是我的佩剑。”
“五百年前,我也是个剑修。和你一样,身怀天骨,少年天才,所有人都说我是万剑宗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
他顿了顿。
“可惜,我是天生魔胎。不是后天入魔,是生下来就是。我的血里流着魔气,我的骨里刻着魔纹。我压了它二十五年,压不住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五百年前那一战,我堕魔了。我的至交好友以身为引,把我封印在这片秘境底下。代价是他永世不得出昆仑山。”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沅沅。她的睫毛在抖,眉头皱着,似乎在做噩梦。
他伸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碰一朵容易碎的花。
“他不知道,”凌夜说,声音更低了,“五百年后,我回来了。”
萧衍舟握着剑,手指在发抖。剑尖指着凌夜,但他知道,这一剑刺不出去。
“她替你挡了灾。”
凌夜看着萧衍舟,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剑光。
“这把剑在石台上封了五百年,里面的魔气早就渗出来了。你拔剑的时候,那些魔气本来应该全部钻进你体内。但她替你挡了。”
他的目光落在沅沅脸上,很轻,很柔。
“她是妖修,天生对灵气敏感。魔气和灵气是死敌,她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替你挡了。”
萧衍舟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上古魔气入体,”凌夜继续说,“妖修的体质撑不住。她会一直烧,一直烧,烧到丹田碎裂,烧到经脉寸断,烧到死。”
他把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衍舟的剑尖在抖。他的喉咙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你能救她。”他不是在问,是在确认。
凌夜看着他,看了很久,随后转过身,微微颔首。
“这世间,只有我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