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见天上的云了,低低的,压着树梢。空气里有一股血腥气,很淡,但很新鲜。
他放慢脚步,手按在剑柄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黑袍男修靠在树根上,半个身子歪在泥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胸口在起伏,很浅,很快,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胸腹之间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把黑袍浸透了,黑得更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更糟的是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皮肉在溃烂,不是普通的伤,是魔气侵蚀。
那些溃烂的边缘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像蛛网,像树根,一寸一寸地往肩膀的方向爬。
萧衍舟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还有气,但很弱。他从袖中摸出一颗上品疗伤丹,师尊给的,说“带着防身”。
他掰开黑袍男修的嘴,把丹药塞进去,抬了抬他的下巴,助他咽下。
然后他撕下自己的一截袖口,把那条溃烂的手臂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止住血流的势头。
过了一会儿,黑袍男修的睫毛动了动。他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聚焦。
他看见萧衍舟的脸,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往后缩,背撞上树根,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拼命往后缩,像见了鬼。
“你——你别过来——你们万剑宗——私藏魔族——!!!”
他的声音在抖,又尖又颤,破了音。
萧衍舟皱眉。“什么魔族?你清醒点。你们妙音宗的人呢?你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
黑袍男修瞪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恐惧,不是那种被打了一顿的害怕,是那种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
“死了……都死了……”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全死了……就剩我一个……”
萧衍舟的手指收紧了。“谁杀的?”
黑袍男修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溃烂的手臂,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还在往上爬。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有人在掐他的脖子。
“凌夜。”他说。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吐出一块碎玻璃。
萧衍舟愣住了。“什么?”
“凌夜,你们万剑宗的那个废物,那个被欺负的,他——”黑袍男修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又渗出血来,“他不是人,他是魔!他是——!”
他咳起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萧衍舟按住他的肩膀,怕他把自己咳死。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黑袍男修喘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往下说。
他们当时和凌夜一起往秘境中心走。那个凌夜,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不吭声,不抬头,像个影子。他们都不待见他,一个被宗门抛弃的废物而已。
进入秘境中心之后,凌夜开始发烧。没人当回事。发烧而已,死不了。他也不吭声,就默默地跟在后面走,走几步踉跄一下,走几步踉跄一下。没人等他,没人回头看他一眼。
后来他停下了。黑袍男修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凌夜站在那里,低着头,身体在抖。
然后他看见黑色的气从凌夜身上冒出来,一丝一丝的,像烟,像雾,像活物。
那黑气钻出来的时候,空气都在震颤,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他的修为在暴涨,从筑基中期、筑基后期、假丹境、金丹境,最后停在他感知不到的境界。
一息之间,连破那么多境。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然后他抬起头。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黑袍男修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他没有动手。他甚至没有看我们。他只是站在那里,那些黑气就自己动了,像藤蔓缠住所有人的脖子,缠住所有人的手脚。我听见他们在叫,在喊救命,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死得最惨的是季师姐。”
萧衍舟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点。
“凌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在笑。他说。”
黑袍男修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你哪只手碰的她?季师姐说不出话,她的脖子被黑气缠着,脸涨得通红。凌夜又说,你哪只手打的她?左手?右手?季师姐在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说,不说的话,两只都废了。”
黑袍男修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你骂她是拖油瓶。你甩鞭子吓她。你让她委屈了。他每说一句,黑气就收紧一分。他说完的时候,季小姐已经,已经不成人形了。他说,她是世上最纯洁美好的人。你怎么敢。最后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