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里没有日夜之分，天光始终悬在头顶，不亮也不暗。
沅沅分不清白天黑夜，困了就睡，醒了就走。
她的作息和做猫的时候一样混乱，有时候走两个时辰就喊累，有时候精神头足得能蹦跶一整天。
萧衍舟由着她。她累了就背她，她困了就在她旁边守着，她饿了就翻储物袋里的干粮。
干粮不好吃，沅沅咬了一口就皱眉头，他就把自己那份也给她，她咬了一口又皱眉头，他就把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一包蜜饯。沅沅吃了两颗，第三颗递到他嘴边。
“你尝尝，甜的。”
他吃了。确实甜。甜得发腻。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觉得还能再甜一点。
这一周他们走了很远。
河道干涸了又出现，出现了又干涸；荒原上的枯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变成了林子。
林子里有魔兽，越来越多的魔兽。
萧衍舟的剑几乎没有收鞘的时候，斩了一头又来两头，杀了两头又来四头。
他的修为在这些不断的战斗中飞速夯实，境界像被反复锻打的铁，越来越密实，越来越沉。
每一剑劈出去，灵力顺着经脉奔涌，那种饱胀的、充盈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劈一百剑。
沅沅也帮忙。她打架不行，但身法学得快，谢无珩教她一套逃命用的身法，在密林里简直如鱼得水。
魔兽扑过来的时候，她一闪就没了影子。
有时候她还会从后面偷袭，趁魔兽被萧衍舟吸引了注意力，跳起来往它眼睛上扔一把沙子。
确实有效。魔兽智商不高，被打中眼睛就会慌，一慌就会乱撞，一乱撞就会露出破绽。萧衍舟的剑就等着那个破绽。
一路打过来，收获也不少。秘境封闭了上千年，里面的天材地宝像没人管的野草，疯长了一地。
沅沅眼睛尖，走在前面总能发现藏在石缝里、树洞里、溪水边的东西。
萧衍舟负责打守护兽，她负责采。采了就往储物袋里塞，塞满了就倒出来整理一遍，把品阶低的扔一边，品阶高的重新装回去。
“这个是什么？”她举起一株通体漆黑的小草。
“幽冥草。炼凝神丹的。”
“这个呢？”
“赤焰果。炼火属性灵器的。”
“这个这个——”
“血灵芝。你手上沾到汁液了，擦擦，别往嘴里放。”
沅沅把血灵芝收好，低头看了看手指，果然红了一片。她用袖子擦了擦，没擦掉，又凑到嘴边舔了一下。
“甜的。”
“……”萧衍舟无语地看着她，“你什么都敢往嘴里放。”
“甜的嘛。”她又舔了一下，把手指上那点红色舔干净了，笑眯眯的。
第七天，他们来到了秘境中心。
密林的边缘，光线骤然暗了。像有什么东西把光吞掉了，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萧衍舟停下脚步，手按在剑柄上，拇指抵着剑格。
沅沅站在他旁边，攥着他的衣角，踮起脚往林子里看。什么也看不见。黑压压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是这里吗？”她小声问。
萧衍舟没回答。他腰间的剑在震，很轻微的震动，像心跳，又像某种古老的、被封印太久的东西在苏醒之前发出的低鸣。
“是这里。”他说。他低头看了沅沅一眼，她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映着天光。“怕不怕？”
“不怕。”她说，顿了顿，“有一点。”
萧衍舟笑了一下，伸出手。沅沅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握紧了，指尖微微发烫。“跟着我，别松手。”
“嗯。”
他们走进去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漫过脚踝。
萧衍舟的剑发出低低的嗡鸣，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银色的光，把周围照出一小圈模糊的轮廓。
脚下是腐叶和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某种动物的皮毛。
头顶看不见天，枝叶太密了，密得连风都透不进来。
安静，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沅沅攥紧了他的手。
“萧衍舟。”
“嗯。”
“这里好奇怪。”
“嗯。”
“你有没有觉得——”
她的话停住了。萧衍舟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们，不是一双眼睛，是很多双。
但等他凝神去捕捉的时候，那些视线又消失了，像鱼沉进深水里，只留下一圈逐渐散去的涟漪。
“继续走。”他说。
他们走得更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