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有黑眼圈。”她的手指点在他眼下的位置,冰凉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
谢无珩握住她的手,放下去。
“别闹。”
裙子是最后穿的。他让她坐在床边,裙摆展开,从头上套下去,然后站起来,他弯腰把裙腰整理好,系带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一个蝴蝶结。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月白色的上襦,浅鹅黄的裙子,褙子还没来得及穿,搭在她臂弯里。长发散着,垂在腰际,发尾有点卷,搭在裙腰上。她赤脚站在地上,脚趾头蜷着,指甲是淡淡的粉色。
“鞋子。”他说。
她坐下来,把脚伸出来。
谢无珩蹲下去,把绣花鞋套在她脚上。鞋子有点大,他昨晚上买的,不知道她脚多大,估摸着买的。大了总比小了好。
“合脚吗?”他问。
沅沅踩了踩,点点头:“有点大。”
“回头再买一双。”
他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木梳。梳子是桃木的,是他自己用的,用了很多年,梳齿都磨得圆润了。
他站在她身后,把她的长发拢到手里,慢慢梳。
她的头发很软,和猫毛一样软,梳子滑下去,一点阻碍都没有。他从发顶梳到发尾,一下一下,很慢。
沅沅坐着不动,低着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三色堇。阳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膝头,暖洋洋的。
“师尊。”
“嗯。”
“你以后每天都给我梳头好不好?”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梳。
梳好了,他把长发拢到她肩后,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了。”他说。
沅沅站起来,转过身,仰着脸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嘴角翘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师尊,我好看吗?”
谢无珩看着她,看了两秒。
“还行。”
她撅起嘴,不满意这个回答。但谢无珩已经转身去拿自己的衣裳了。他随手扯了一件外袍披上,腰带松松地系了一下,长发用一根簪子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收拾好,回头看她。
“走吧。”
她跑过去,习惯性地想往他怀里钻,像猫的时候那样。跑到一半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人了,停住脚步,仰着脸看他。
谢无珩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手掌朝上。
沅沅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掌心里有一道薄茧。握剑握出来的。
她把手放上去。
他握住,掌心干燥温热,指尖收拢,把她的手包在里面。
“走。”
试炼大会的场地在山门前的那片大广场上。
沅沅跟着谢无珩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山门一直排到石阶下面,看不到尾。有穿锦袍的世家子弟,有背剑匣的江湖散修,还有几个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的小孩,紧张地攥着衣角,脸绷得紧紧的。
广场正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把椅子,坐着几个穿道袍的长老。台下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碑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光芒流转,那是测试剑骨的阵法。
谢无珩一出现,人群就安静了。
他走在前面,长发半束半散,白袍被山风吹得猎猎响,腰上挂着酒葫芦,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他看起来不像是来主持试炼大会的,倒像是刚从酒窖里出来,随手拎了把剑,漫不经心地逛到这儿。
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宗主。”一个灰袍长老迎上来,拱手行礼,“您来了。”
谢无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懒洋洋的。
“这么多人?”
“今年来的尤其多。”灰袍长老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有两千七百多人,比去年多了近一倍。场地都快不够用了。”
谢无珩没说什么。他走到高台前,那几个长老已经站起来了,冲他拱手。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走到最中间那把椅子前,撩袍坐下。
他坐下来的时候,腰上的酒葫芦磕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响。
沅沅站在他旁边,小手还被他牵着。她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有点紧张,往他身边缩了缩。
谢无珩感觉到她的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
“怕?”
“不怕。”她小声说,但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口。
他嘴角弯了一下,松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自己去逛逛,别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