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瑜沅坐在副驾驶上,没动。
陆骁侧过身看她。她的小脸隐在车厢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像是盛着一点水光。
“沅沅。”他喊她。
她没应。
他又喊了一声。
她这才动了动,转过头看他。那张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猫。
“陆骁。”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嗯?”
“我跟你说件事。”
陆骁看着她,等着。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组织措辞。过了几秒,她才开口,把刚才季云深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那只兔子,那个交易,他从小到大做的那些事。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也抖起来。
“原来都是他搞的鬼。”她说,最后一句带着一点哭腔,“沈渡那个事也是他,他说给沈渡钱让他离开我,沈渡答应了。所以他那天才说不认识我,所以才……”
她说不下去了。
陆骁的牙关咬紧了。
他盯着前方那棵桂花树,盯着那些在月光下轻轻晃动的枝叶,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他想骂人,想冲回去找季云深算账,想一拳砸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
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知道,他不能。
季云深是季家的继承人,和他一样,和他们所有人一样,是这座城市的金字塔尖上的人。他可以找人揍沈渡,因为沈渡什么都不是,打了也就打了。但他不能动季云深,动了就是两个家族的事,就是真正的麻烦。
他只能咬着牙,把这口气咽下去。
“以后离他远远的。”他说,声音沉沉的,从齿缝里挤出来,“能离多远离多远,别单独跟他在一起。”
江瑜沅点点头。
陆骁看着她,看着那张委屈的小脸,心里那股火慢慢压下去,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心疼。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进去吧。”他说,“早点睡,别想那么多。”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陆骁也下了车,绕到她身边。两个人站在月光里,站在江家门口,面对着面。她抬起头看他,他低头看她,看了两秒,然后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
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也亲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江厌时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越发白皙,他的眼睛看着那两个人,目光从那交叠的身影上扫过,然后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江瑜沅松开陆骁,转过头看他。
“阿厌?你怎么还没睡?”
“等姐姐。”他说,声音软软的,和平时一样。
陆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沅沅一眼,点点头。
“那我走了。”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江厌时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离开,然后转过身,看着江瑜沅。
“姐姐,进来吧。”
他伸出手。
江瑜沅把手放进他掌心里,由他牵着,走进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暖的光洒下来,照出她那张有点疲惫的小脸。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把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姐姐不开心。”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江瑜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你怎么知道?”
“姐姐不开心的时候,嘴角是这样的。”他伸出手,在她嘴角轻轻按了一下,“往下撇,一点点,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江瑜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深潭一样看不出深浅的眼睛里只有她的倒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江厌时由着她抱,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轻轻拍着,像哄小孩那样。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玄关里,站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低的,软软的。
“姐姐为什么不开心?”
江瑜沅闷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我跟沈渡断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拍。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