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识寒看着她，没说话。
夜风吹过，竹林簌簌作响，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裴识寒终于开口。
“我可以退婚。”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似的，“沅沅，但我没办法娶你。”
江瑜沅的睫毛颤了一下。
裴识寒的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江家身份敏感。”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在这个位置，两家联姻，势力太大，上面会忌惮。”
江瑜沅没说话。
她不是不懂这些。江庭寂从来不跟她说，但她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
裴识寒要往上走，就得走得稳，走得低调。他可以娶一个背景清白的姑娘，让上面觉得他可靠、本分、没有野心。他甚至可以终身不娶。
但他不能娶她。
娶了她，就是两家联姻，就是势力坐大，就是被人忌惮、被人防备、被架在火上烤。
江瑜沅低下头，看着月光下自己赤裸的脚趾，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她眨眨眼，眸子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的光，“不准娶别人。”
裴识寒看着她，没应声。
“我要嫁给裴知烬。”她继续说，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
她眼珠转了转，抿着唇笑。
那笑容狡黠得很，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裴识寒看着她那副样子，眼底有什么东西化开。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想什么呢？”
江瑜沅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含糊不清地嘟囔：“想什么你管不着。”
裴识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碎钻，嘴角翘着，娇纵又灵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靠回廊柱上，望着面前那片月光下的枯山水。侧脸被月光浸得清隽如玉，眉宇间却压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裴识寒。”她轻声唤他，“你还没回答我呢。”
裴识寒转过头，看着她。
“沅沅。”他说，声音很慢，“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江瑜沅撅起嘴。
“那你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裴识寒看着她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他站起身。
“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江瑜沅愣了一下，看着他往屋里走的背影。
“裴识寒！”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江瑜沅坐在回廊边，仰着脸看他。月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薄纱里，那双眼睛又亮又倔。
“你今天亲我了。”她说，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点不肯退让的执拗，“你不能不认。”
裴识寒低眸看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潭。
然后他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沅沅。”他叫她。
“嗯？”
“我不会不认。”他说，声音很轻，“但你得想清楚。”
江瑜沅眨眨眼。
“想清楚什么？”
裴识寒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她。
“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他顿了顿，“是你的执念，还是我这个人。”
江瑜沅愣了一下，笑了。
她软软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唇。
“我早就想清楚啦。”她笑眯眯地说，眉眼弯弯的，“我就是想要裴识寒。”
裴识寒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透亮。
他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
“那裴识寒答应你。”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承诺，“好不好？”
……
江瑜沅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整个人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
她在榻榻米上躺下来，抱着被子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想让哥哥知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她摸过手机，翻到江庭寂的号码，按下视频通话。嘟——嘟——嘟——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屏幕亮起来，露出江庭寂的脸。
他应该是刚回宿舍，军装外套脱了，只剩一件军绿色的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脖颈。
头发有一